[132] 角落微光 (第一 ~ 七章)
第一章 你好

圭贤亦步亦趋的跟在姜秘书身后,穿越过整个忙碌的办公区,到达经理办公室门前的时候,耳边还响着夹杂着敲键盘的嗒嗒声和打印机的呲呲声。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姜秘书回过头对圭贤说道。
圭贤小声的应了句,“好。”
姜秘书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得到门内人的允许之后便拧开门走了进去,“经理,曺圭贤来了。”
“嗯,让他进来。”
“好的。”姜秘书转过身对圭贤说,“你进来吧。”

圭贤走进经理办公室,严肃的气氛让他紧张了起来,姜秘书出去后轻声关门的声音也让圭贤吓了一跳。
宋承宇阴着脸坐在桌前翻着手中的文件夹,随着翻阅的动作变多,脸色也愈加难看起来。
圭贤站在桌前,眼睛触到经理一脸怒气的表情之后,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变得更加惶恐。

许久,宋承宇才抬起头来,沉着脸看着圭贤问道,“这是你写的报告?”
圭贤点点头,小心的应了一句,“是的。”
“完全不知所谓!”宋承宇猛的把文件夹摔在了桌上,“啪”一声让圭贤的心脏也跟着抖了抖。
由于惯性,文件夹从桌上掉落到地上,里面的纸张也散落了一地,更有几张是飘落到了圭贤的脚边。
宋承宇看了看圭贤,又接着说,“你自己看看你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毫无逻辑可言,数据也乱七八糟,怎么这点事都做不好。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有什么本事,还整天傲气的不得了。”
听着宋承宇有些带刺的话,圭贤只是微低着头,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
“愣在这里干嘛,还不拿回去重写!今天没写完,你就等着收拾东西走吧。”宋承宇毫不客气的说。
圭贤蹲下来,把散落一地的文件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然后站直身体,“经理,我回去工作了。”
宋承宇一手捏着眉间,一手不耐烦的挥了挥,“去吧去吧。”
圭贤抱着文件夹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看到圭贤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姜秘书迎上去,关心的问道,“怎么,挨骂了?”
圭贤勉强的笑了一下,“嗯。”
姜秘书安慰道,“别放在心上,宋经理的脾气一直不怎么好,这里谁没被他骂过啊。你刚进公司没多久,慢慢就适应了。”
“我知道,谢谢。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嗯,好好努力。”姜秘书笑了笑,便走开了。
圭贤也走回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隔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手中的文件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大学毕业之后,圭贤因为种种原因先后换了2份工作,这已经是他的第3份工作了。
虽然现在只是营销部的一个还在试用期的小职员,但若在金融危机这个背景下失业的话,再找工作就难了。
进公司才半个月,对公司的业务还在熟悉之中,自然免不了会犯一些错误。
不过上司是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没做好就是没做好,圭贤也只能认命的重写一遍。

临近下班的时间,整个办公区渐渐的开始热闹了起来。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所以很多人开始互相询问今天下班之后都各自有什么活动。

周围的几个同事都在商量着下班之后去哪玩,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圭贤安静的坐在一边面对着电脑,并没有参与进去。
一来是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玩,二来是觉得那个圈子不适合自己。

公司里面也像学校一样,各自都有各自的小圈子,只是这个圈子比在学校更为复杂。
圭贤刚进公司,还是新人,所以只能诚惶诚恐的处理着身边的人际关系。
到底还是一个入社会不久的人,在公司到现在也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也是自然。

坐在圭贤对面隔间的徐智贤伸手敲了敲圭贤的电脑,“圭贤,等下下了班我们几个一起去唱歌,你来不来?”
圭贤抬头,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明天不是不上班吗,干嘛不去?”
“今天我还要赶报告,你们去玩吧。”
徐智贤一脸遗憾的表情,接着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去?”
圭贤点点头,“嗯,我不去,你们玩得开心点。”
“喔,那好吧。”徐智贤应了一声,接着扭过头继续和其他人聊天。

四周渐大的说话声让圭贤静不下心来,各种各样的数据在脑子里面盘旋着冲撞着,让他头有些疼。
圭贤把文件在桌上放好,起身离开那一片嘈杂,进了茶水间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开水暖暖的温度透过马克杯厚厚的杯壁充盈着圭贤的掌间,十指连心,手暖了,好像心里面也温暖了许多。
入冬之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圭贤捧着杯子站在安静的茶水间看着窗外的街道,享受一个人的安宁。

圭贤正发愣,突然被人拍了拍,接着一个小小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先生,麻烦你让一下。”
圭贤扭头一看,一个身着蓝色制服清洁工打扮的人正站在他身后,圭贤马上往旁边挪了挪。
“谢谢。”那人道过谢后,便弯腰把垃圾筒拉了出来,然后把黑色的垃圾袋熟练的束好口,很麻利的样子。
可刚把垃圾袋提出垃圾筒,垃圾袋就破了,哗啦哗啦的,垃圾撒了一地。
“啊…唉…”那人小声的惊叫了一下,但马上又轻轻的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垃圾袋,一件一件的把掉在地上的垃圾用戴着胶皮手套的手拾进袋子里。
圭贤问道,“需要帮忙吗?”
那人蹲在地上,仰头看了看圭贤,“不用了,我可以的。”隔着口罩传出来的声音小小的,有些模糊。
圭贤想了想,把杯子放到桌上,就蹲下来帮那个人一起拾垃圾。
那人吓了一跳,急忙推开圭贤的手,“真的不用的,很脏,我来就好。”
看到那人态度很坚决,圭贤也只好放弃,“那好吧。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就在外面。”
“嗯…谢谢你。”那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圭贤说。
圭贤站起身来,拿起杯子捧在手心,“那我先出去了。”
“嗯。”

下班时间到了,周围的同事和圭贤简单的打完招呼之后,就陆陆续续的都走了。
不消一会,偌大的办公区只剩圭贤一个人在忙碌着。
之前那些混合起来的嗒嗒声和呲呲声变成了一个人敲键盘的声音,一个人翻阅资料的声音,一个人轻声叹气的声音。

冬天入夜总是特别快的,圭贤整理完一份数据之后,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全黑了下来。
对面那幢写字楼还零星的亮着几盏光,街道上倒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请问还有人吗?”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圭贤捧着杯子走出茶水间,“噢,我还在。”
“先生,你还没走啊。”是之前在茶水间遇到的那个清洁工,他的说话声隔着口罩传过来,总是轻轻的。
“嗯,我的报告还没打完。你有事吗?”
“我们要负责关灯的,在确认灯全部关了之后,我们才可以下班。我是负责这一层的。”
圭贤为难的皱了一下眉头,“这样啊…可是我的报告还没有打完。”
“没关系,我可以等。”
“抱歉,耽误你下班了。”
那人眼睛弯弯的,轻声的笑了一下,“没关系,我们经常这样的。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去外面等。”
圭贤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他,“外面没有坐的地方啊,你就在这里吧,我尽快弄完。”
那人摆摆手,“不用了。我们有规定的,清洁人员不能呆在办公区。”
圭贤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带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没关系的,我很快就弄好。”
“谢谢你。”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让眼睛显得特别明亮。

“你怎么下班了还一直戴着口罩,对什么味道过敏吗?”伸手拿文件的间隙,圭贤随口问道。
那人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圭贤也没在意,继续忙着打报告,不再说话。

新的一份报告终于打好了,圭贤舒了一口气。
按照姜秘书临走之前交代的,圭贤把打印好的那份新报告整理好,放到了姜秘书的桌上。

“可以走了,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圭贤对那人抱歉的笑笑。
那人微低着头,应了句,“没关系。”
圭贤把桌上的东西整理好,那人便把灯关了,和圭贤一起走了出去。

那人有些怯怯的问,“你是新来的吧?”
圭贤点点头,“嗯。”
那人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小声念叨着,“我说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你叫什么名字?”圭贤问道。
那人抬起头来,侧过脸看着圭贤说,“我叫李晟敏。”
圭贤脸上绽开一个恰好的笑,“你好,我叫曺圭贤。”



第二章 暖阳

周末两天休假结束之后,周一早晨圭贤早早的来到了公司,走进办公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是来的最早的人。
昨晚并没有睡好,被一个梦搅醒之后,圭贤便半宿没有合眼。
圭贤梦到宋经理生气的撕掉了那份报告,对着他大发雷霆,圭贤现在想起那个画面还有些心有余悸。

圭贤穿过安静的办公区,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把公文包放好,顺手打开了电脑。
趁电脑启动的空挡,圭贤起身走向茶水间,准备为自己冲杯咖啡提提神。

刚推开茶水间的门,就听到“碰”的一声很大的响动,接着又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圭贤愣了一下,猜想大概是自己推门的时候撞到了别人,反应过来后,便马上侧身进了茶水间。

一个人双手捂着额头蹲在地上,头几乎都埋进膝盖里面了,看不到脸。
圭贤蹲到那个人的面前,慌张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让我看看好吗?”圭贤伸出手,试图扮开那人的手,看看是否伤到了哪里。
随着圭贤的动作,那人慢慢抬起头来。圭贤愣住了,有些熟悉的眼睛,口罩,围巾,和身上蓝色的制服。
“李…晟敏?”圭贤想了很久,才试探着说道。
晟敏看着他,没有说话,微微的点了点头。
看到晟敏眼睛里面有些微的泪水在流动,圭贤愈加歉疚起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门后面,我以为没人,所以用的力大了些。对不起,是不是很痛,要不要紧?”
晟敏还是摇摇头,捂着额头的手动了动,像是轻轻的揉了一下。
圭贤拉开晟敏捂住额头的手,上前凑近了看,晟敏侧了侧头,有些不自然的往后缩了缩。
“别动,让我看看。”圭贤小声说道。
圭贤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晟敏还是觉得圭贤说话时的那些温热气息都直扑到自己脸上来了,有轻微战栗的感觉,说不上来,但让晟敏紧张得不敢再动了。
圭贤用手拨开晟敏前额的头发,那一块清晰的红痕顿时映入眼帘。圭贤像自语般的说着,“都撞红了,一定很痛吧。”
晟敏张了张藏在口罩后面的嘴巴,小声说道,“不要紧的,我没事。”
“这么早,你怎么在这里?”圭贤扶着他的胳膊让他站起来。
晟敏把头埋得低低的,好像做错事的人是他一样,“我来打扫。”声音还是小小的,不知道是因为隔着口罩还是原本发出的声音就那么小。
“那我帮你做吧,就当我赔罪。”圭贤认真的说。
晟敏抬起头,也特别认真的说道,“不用了,真的没关系的,我没事。”
“真的很对不起。”圭贤的脸上带着歉疚的笑。
晟敏的眼睛弯了一下,“不用再向我道歉了,我没事的。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我要先走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我可以的。那我先走了,再见。”
“那好吧,再见。”
晟敏拿起清洁工具转身走了出去,退到门外的时候又看了圭贤一眼,才轻轻带上了茶水间的门。

上班时间将至,同事们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办公区又热闹了起来。
周一早上例行的短会上,宋承宇下达了一个任务,每个人在下周一短会的时候交一份企划案,内容是公司新产品的市场推广方案。
短会结束后,姜秘书特意找到圭贤,告诉他宋经理看完那份报告后,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之后还提醒他这一次公司对新款手机推广的企划案很重视,让圭贤好好把握住机会,表现自己。
听到姜秘书说的话,圭贤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对姜秘书的照顾觉得很感激。

和同事一起在餐厅吃过午饭,圭贤看离下午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便径直走进茶水间泡咖啡。
茶水间里面有一张玻璃面的小圆桌,从来都是公司里女同事的专属品,在午休的时候总是可以看到她们围坐在桌边一起闲聊。
无非是一些八卦、化妆品、男人之类的话题,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吵得圭贤有些头疼,所以圭贤冲好咖啡后就马上捧着杯子走了出来。
坐回自己位置,工作时的紧张感又回来了。圭贤觉得很压抑,好不容易得来的午休时间,他不想再继续面对着那台冷冰冰的电脑了。
于是圭贤端着杯子走出办公区,穿过走廊,打开楼梯间的门,在水泥台阶上坐了下来。

办公区空调带来的暖意被圭贤关在了那扇门后,突袭而至的清冷空气让圭贤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楼梯转角处有两面窗户,冬日里荧白的光透过玻璃铺陈进来,予了一室的光亮。
身处这样的环境内虽然是有些冷,但四周安静无人打扰让圭贤觉得很自在,况且还有手中的热咖啡在陪伴着他。

楼下突然有轻微的声响,然后是一小段轻声哼唱着的曲调,接着又传来一阵小声的咳嗽。
圭贤有些好奇的探过身往楼下看,透过黑色的楼梯扶手栏杆,圭贤看到了那件熟悉的蓝色制服。

“咳咳。”圭贤故意用力的咳嗽了几声,想吸引楼下人的注意。
晟敏闻声抬起头来,看到是圭贤,便对他笑了一下。
是可以清楚看到嘴角弯起弧度的那种笑。
晟敏的口罩被他扯到了下巴上面,终于是露出了一直藏在口罩后面的嘴巴。
这是圭贤第一次看到晟敏的长相。
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但是五官配合起来给人一种乖巧的感觉。脸颊有些消瘦,脸色并不是太好,有点苍白,要是红润一些的话应该会更好看。

圭贤端着杯子走下台阶,在晟敏的左边坐下,“可以坐在这里吧?”
晟敏点点头,伸手小心的扯了扯围巾和口罩,然后低头拨弄着便当盒里的饭菜。
“撞到的地方还疼吗?”圭贤还是很关心他的伤势。
晟敏摇摇头,“不疼了。”
“真对不起。”圭贤抓抓后脑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晟敏也跟着笑了一下,“早就没事了,不用再道歉了。”原来不是隔着口罩声音才小的原因,是他说话的声音本来就是小小的。
圭贤看了一眼晟敏放在膝上的便当盒,好奇的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
晟敏边吃饭边回答道,“这里很好啊,不吵。”
“不觉得冷吗?我看你好像特别怕冷似的,围巾、口罩一直不离身。”
“也没有觉得很冷。”晟敏说完,往嘴里填了一口饭。
“哦。”圭贤应了一声,继而抿了抿嘴唇,小心的问,“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都不怎么说话。”
晟敏转过头看他,有些惶恐的解释道,“不是的,是我不爱说话,对不起。”
得知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圭贤这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是你讨厌我呢,所以才不和我说话。”
“我不讨厌你。”晟敏低着头小声的说着,然后像是想要掩饰什么一样,拿起放在一边的保温杯拧开,抬头喝的时候才发现杯子里面空空如也。
圭贤问,“没水了?”
“嗯。”晟敏点点头,把杯子盖好,又放回了地上。
圭贤突然拿起杯子站了起来,“你等我一下。”说完就快步上楼了。

圭贤走进茶水间,因为不知道晟敏的口味,所以只能接了满满一杯热水。
把盖子拧好之后,就马上回到了楼梯间。

“给你。”圭贤把杯子塞进晟敏手中。
晟敏有些不知所措的握着杯子,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表情,“谢谢,谢谢。”
圭贤看到他紧张的手都不知往哪摆的样子笑了,“就当作是我向你赔罪咯。”
看着圭贤满是笑意的眼角眉梢,晟敏也放松下来,忍不住弯了嘴角。

“李晟敏。”圭贤喊他的名字。
晟敏应了一声,“嗯?”
“我们做朋友吧。我在这里没有特别好的朋友,所以你做我的好朋友,好吗?”圭贤笑得像个温暖的小太阳,暖暖的向四周散发着自己的光芒。
晟敏怔怔的望着他,似乎真的有被阳光笼罩着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轻点了头,应了一声“好”。



第三章 心思

许诺过的好朋友。
好像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至少还会有个人在陪着你。

中午的一小段午休时间,捧着一杯热咖啡去楼梯间和晟敏聊一会天似乎成了圭贤每天的必修课。
虽然晟敏话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让圭贤觉得很自在。
每天中午的定时消失让圭贤周围的同事都好奇起来了,偶尔有人问他中午都去哪了,圭贤总是摇摇头,笑而不答。
那个清冷的楼梯间好像是自己和晟敏之间的小秘密,好朋友之间的秘密。
也是只属于他们的桃花源,不足为外人道也。

今天有点反常。
以往圭贤来到楼梯间的时候,晟敏早就坐在楼梯台阶上开始吃饭了,可今天圭贤已经坐了有一段时间了,才看到晟敏抱着便当盒和保温杯急急忙忙的走过来。
晟敏看到了圭贤,便马上把口罩扯到了下巴上,站在原地微微低了低头,声音细细小小的,“对不起,今天有事耽误了一会,所以来晚了。”
“没关系,我还以为今天你不来了呢。刚才我还在担心,你要是不来的话,我大概要一个人在这里闷一中午。”圭贤笑着说道,又轻轻的拉了拉晟敏的衣袖,“你快坐下吃饭吧,别饿坏了。”
晟敏点着头小心的“哦”了一声,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圭贤的右边,接着把手中的保温杯放在一边,打开了便当盒的盖子。

圭贤喝了一口热咖啡,转过头对晟敏说道,“我的企划书快做完了。”
晟敏抬头看了圭贤一眼,对他露出一个笑,“那恭喜你咯,终于不用为这个烦恼了。”
圭贤伸手抓了抓后脑的头发,“其实还没有彻底的做完,我还在修改,不过大概明天就能全部弄好了。只是不知道我的企划案能不能选上。”
“你这么认真,一定会被选上的,加油。”晟敏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
圭贤被晟敏的样子逗笑了,“希望如此吧。”

其实圭贤也并不是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他自信他做的企划书应该能通过前两轮的筛选,不过能不能走到最后成为最终方案,这个圭贤心里倒是没底,只能听天由命了。
同事们之间都在传,听说这次被选中的方案的作者会被直接任命为这个方案组的组长,并且能够带领一个团队在这一个季度好好的表现自己。
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圭贤当然也不例外。
圭贤很想通过这次的企划书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也让宋承宇看看他曺圭贤并不是一个他口中一无是处的大学毕业生。

“晟敏。”圭贤突然喊道,声音低低的。
晟敏抬头看着他,“嗯?”
“其实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说完,圭贤对晟敏轻轻的笑了一下。
晟敏愣了一会,没明白圭贤的意思,只好开口问道,“为什么羡慕我?我并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羡慕的。”
“你有的。”圭贤转过脸,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有时候我觉得像你这样也很不错,不用小心应对那些职场里面的尔虞我诈,也不用处理那些麻烦的人际关系。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够了,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野心,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很满足,这样真的挺好的。”
晟敏看着圭贤嘴角那抹浅浅的苦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对了晟敏,一直都想问你,你平时总是哼着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圭贤又把脸转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又立刻变得明朗了起来,好像几秒钟之前轻声叹气的人不是他。
晟敏对于圭贤过快的变化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就傻愣在那里了。
“晟敏,那首歌叫什么名字?”圭贤又问了一遍。
晟敏低下头,像掩饰什么一样拼命往自己嘴里塞饭,“…没什么的,我随便哼的。”
“哦,这样啊。我觉得挺好听的。”圭贤点点头,倒也没有探究晟敏过于慌张的反应。

“咳咳…咳咳…”坐在一边的晟敏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圭贤被晟敏吓到,他马上伸手在晟敏的背上轻拍,“你怎么了,没事吧?”
晟敏咳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因着咳嗽而稍微红润了一些,“…我没事,被饭粒呛到了。”
圭贤皱起眉头,手仍旧轻拍着晟敏的后背,“这么不小心,又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啊。”
晟敏低着头轻声的咳着,自顾自的用勺子拨弄着便当盒里的饭菜,没有说话。
圭贤看着晟敏的便当盒,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摸了摸,顿时眉头拧得更紧了,“这饭是冷的,难怪会呛到。你怎么不热一下再吃?”
晟敏小声的解释道,“清洁部的微波炉坏了。”
“傻瓜,你可以去别的部门借用一下啊。”圭贤有些哭笑不得。
晟敏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抿了抿嘴巴没说话,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真是个笨蛋。”圭贤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接着拿起了晟敏的便当盒。
“你要干嘛?”晟敏抬头看着已经站起身了的圭贤。
“帮你拿去热啊,在冬天怎么能吃冷饭。杯子也给我,我帮你到点热水。”圭贤朝晟敏伸出手。
晟敏立刻慌张的四处找杯子,样子显得很笨拙,找到放在身边的杯子之后,晟敏拿起它小心翼翼的放进圭贤手里。
“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圭贤对晟敏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又是那个像小太阳一样温暖明亮的笑容,看的晟敏一阵恍惚。
看着圭贤慢慢消失的背影,晟敏没被口罩遮住的嘴角满是渐渐快要溢出的笑意。

其实晟敏是有抱着便当盒跟着清洁部的大部队一起去就近的人事部休息室热饭的,可两个部门的人加在一起,速度便慢了下来。
晟敏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微波炉一圈一圈的转着,不由的开始着急了起来。
但是再怎么着急也不能抢前辈们的先,晟敏想到圭贤可能已经等他等了很久,就更加着急了。
最后索性不等了,晟敏抱着冰凉的便当盒和保温杯就马上去了楼梯间,一看,圭贤果然早就来了。

这是属于他自己一个人小小的心思,他并不想告诉任何人。

不一会儿,圭贤就回来了,把便当盒塞进晟敏怀里,催促他快吃。
“谢谢你。”晟敏的脸上挂着感谢的笑容。
其实晟敏笑起来挺好看的,只是平时大半张脸都藏在口罩后面了,很少看到他的笑容。
圭贤也跟着笑了一下,“我们是好朋友嘛。你快吃吧,等下又凉了。”
晟敏看着圭贤使劲的点点头,“嗯。”
圭贤侧过脸看着埋头吃饭的晟敏,开口说道,“你明天早点来。”
“嗯?怎么了?”晟敏疑惑的问。
圭贤解释道,“微波炉一时半会肯定修不好,我们公司这方面办事速度很慢的,所以你早点来,我帮你拿去热。”
晟敏有些忐忑的问,“会不会很麻烦你?”
圭贤马上摇摇头,笑着说道,“不会的,小事而已。你明天早点来,我可不想你饿坏了。”
晟敏微弯着嘴角,看着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圭贤就一直帮晟敏拿便当盒去加热,顺便再给他装上满满一杯的热水。
晟敏总是有些紧张的接过圭贤递过来的便当盒,不住的对圭贤说“谢谢”。
而清洁部的微波炉也在即将引起民愤的时候修理好了。

晟敏抱着便当盒准备去楼梯间的时候,被人叫住了,“晟敏,微波炉修好了,你不热饭吗?”
晟敏藏在口罩后面的嘴巴弯了一下,“不用了。”

“你们部门的微波炉还没修好啊,我说了吧,公司的办事效率真低。”圭贤把加热过的便当盒递给晟敏。
晟敏微颔着头,用力抿平不断上翘的嘴角,“对啊,我也觉得好慢。”

这也是属于李晟敏一个人小小的心思,不用让任何人知晓。



第四章 相信

在周一早晨的例会之前,大家就已经把各自做好的企划书交给了姜秘书,待收齐之后,姜秘书便捧着一摞文件夹进了经理办公室,将企划书一起交了上去。
完成作业的众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正在热映的电影或是股市行情,也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很热闹的样子。
可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面都装了一只正在蹦跳的兔子,为了避免它堂皇的跳出来失了体面,所以只有用不停的说笑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互相都心知肚明,可谁都不会傻到去揭穿谁的面具。

姜秘书过来通知大家去会议室开会的时候比平常晚了半个多小时,似乎就在一瞬间,大家就立刻敛起了笑容,换上一副认真严谨的职业化表情。
圭贤理了理西装,跟着同事们一起进了会议室。

宋承宇坐在正中的位置,待大家一一坐定后,审视了一遍众人,才开口说话。
“大家早上好。在开会之前,我已经将在座各位的企划书粗略的看了一遍。这次没有像以前一样让你们分成小组做企划,是想看看各位有没有什么让人觉得惊喜的个人想法。在这些企划书里面,也的确出现了让我觉得很不错的想法,但更多的是不周密的计划,不成熟的理念。在各位的企划书里,我只选取了五份较为完整的企划。这五份企划会再经过作者修改和新一轮的淘汰,希望五位作者能够努力。其他人的企划虽没被采用,但是依然感谢各位的用心,希望大家在以后的工作里继续保持这样的热情和认真。”
在宋承宇说话的同时,姜秘书把淘汰了的企划书一份一份的放到各自的作者面前。

圭贤看着自己那份企划书落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错愕,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之前在心里建立起来的自信也在那一瞬间轰然倒塌。
后面的会议内容圭贤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能力,是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散会之后,同事们陆续的走出会议室,恭喜完企划被选中的幸运儿,就开始互相安慰起来,拍着对方的肩膀满不在乎的说,“这算什么啊,用不着放在心上。”
圭贤跟在他们身后,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嘿,怎么垂头丧气的。”跟在圭贤身后的徐智贤拍了拍圭贤的肩膀。
圭贤转过头,扯开嘴角对她笑了笑。
徐智贤往前走了两步,与圭贤并排,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别泄气嘛,我的不也没选上,以后还有机会的。”
“嗯,我知道。”圭贤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紧手中的文件夹,迅速的接话。
徐智贤看了看他,知道他现在自尊心在作祟,便笑着耸了耸肩,也不再说话。

午饭并没有心情吃,婉拒了同事一起去餐厅的邀请,圭贤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就独自一人去了楼梯间。
知道晟敏不会这么早来,但圭贤现在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

一杯咖啡快见底的时候,晟敏抱着便当盒和保温杯来了,一看到圭贤已经在那里了,便怯怯的问,“我来晚了吗?”
圭贤轻轻摇摇头,“没有,是我早来了。”
得到答案让晟敏松了一口气,像往常一样在圭贤的右边坐下,扯下嘴巴上的口罩。
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他又缩着脖子侧过脸看了圭贤几眼,但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打开便当盒开始吃午饭。

以往这个时候圭贤总是会有很多话说,可今天他似乎太安静了,只专注于盯着空了的马克杯发呆。什么话都没说。
这样的气氛甚是奇怪。晟敏侧着脸偷偷地又看了圭贤几眼,抿了抿嘴唇,决定先开口,“圭贤。”
听到晟敏叫自己的名字,圭贤回过神来,“嗯?”
“你…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晟敏的声音轻轻浅浅,很小心的问着。
“没什么。”圭贤回答得很快,语气里失了往常的暖煦。
“噢。”晟敏顺从的应了一声,却不能说服自己相信他。只是他不肯说,晟敏也就不好多问。
一时间楼梯间变得像无人时一样安静,轻轻的声响被放大很多,晟敏小心的动作,生怕自己会扰了那人的清净。

过了很久,圭贤才开口问道,“对了,你们部门的微波炉是不是彻底的好了,没再出问题吧。”
圭贤的突然开口让晟敏一惊,慌慌张张的回答道,“哦,好了好了,没问题了。”
“哦,那就好。”圭贤微探着头看了一眼晟敏的便当盒,“今天吃紫菜包饭啊。”
“嗯。”晟敏盯着圭贤侧脸剪影上平滑凹陷下去的鼻子线条,点了点头。
圭贤抬头看他,带着些许的疑问,“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晟敏敛了敛自己的视线,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要尝尝吗?”说着就把便当盒推到圭贤面前。
“哦,谢谢。”圭贤伸手从便当盒里拈起一小块送进嘴里。
软糯香甜的糯米包裹着新鲜可口的黄瓜,胡萝卜,菠菜和香肠,咬下去的口感很好,味道也可以媲美餐厅的水准。
“很好吃,真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圭贤微微的笑了,之前阴郁的表情散去了一些。
晟敏看到圭贤的表情变化,自己也放松了一些,“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我做了很多。”
“这可是你的午饭。”圭贤摆摆手推辞。
“没关系的,我早上吃的比较多,现在也不太饿。况且这么多我也吃不完的,就当是你帮我吃掉,不要浪费了。”晟敏说着说着,脸上又呈现出那样认真的表情。
圭贤每次看到晟敏的这种表情都会忍不住想发笑,不过倒不是嘲笑他自以为摆出认真的表情就能让人信服他说的话,只是单纯的觉得那种表情挺有趣的。
那么相信他的话好了,不要浪费。圭贤也就不再推辞,“那我们一起吃好了。谢谢你请我吃午饭。”圭贤拿起一小块紫菜包饭对着晟敏晃了晃,笑笑说。不吃东西的时候倒不觉得饿,可刚才被那块紫菜包饭一引诱,肚子里的五脏庙就开始闹腾起来,现在倒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晟敏却听出了有些不对,试探的问,“你没有吃饭吗?怎么了?”
圭贤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人面前,他突然不想隐瞒什么,他觉得他或许需要一些安慰了。

圭贤把目光落在一脸小心关切的晟敏身上,低沉着声音开口,“晟敏,我的企划书被淘汰了,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说完又停下来自嘲的笑了笑,“居然连第一轮都没有通过,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想到会是这样。
晟敏用食指不停地轻轻摩挲着便当盒外沿,喏诺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明白圭贤对企划书抱有多大的希望,他了解圭贤为它付出的努力和热忱。
因为明白因为了解,所以会和他一样感到难过,便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安慰他。
圭贤看着他低头不知所措的样子,更大声的笑出来,“诶,你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安慰我的啊。”看到晟敏更加的手足无措,他又伸手拍了拍晟敏的肩膀,“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其实没什么的,我不会在意,你别担心。”说完,又自顾自的笑起来。
圭贤很用力的在笑,好像真的开心到捧腹的程度。
晟敏咬了一下嘴唇,小声的开口,“圭贤,你很难过对不对?”
轻轻的话音刚落,圭贤的笑容霎时就僵在了脸上,然后像海水退潮一般渐渐隐去。
“你难过的话,可以不用假装笑的。”这样硬挤出来的笑容不是晟敏心里的那个小太阳。
“我不太会讲话,我只是觉得既然是不好的结果,那就忘记它,不再去想它。下一次,下一次比这一次更努力就一定可以的。”小太阳的光芒是不会被一片乌云遮盖住的。
“圭贤不要觉得自己没用,我相信圭贤不是这样的,圭贤很努力的。”小太阳是不会被轻易打败的战士。
“我希望以后都一直可以看到圭贤真心的笑,而不是假装的笑。圭贤一定可以的。”小太阳般美好的笑容才最好看。
晟敏说完,便安静的看着圭贤,脸上全是那种让圭贤忍不住发笑的认真的表情。

沉默了好久,圭贤才轻牵嘴角笑了一下,“哪有像你这样安慰人的。不过晟敏,”圭贤顿了顿,看着晟敏的眼睛说,“谢谢。”
随即眼睛微眯,嘴角弧度变大,圭贤脱下假装的面具,对眼前的人露出真心的笑。
那么,再相信他一次好了。

晟敏傻傻的看着圭贤,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笼罩着他。
毫不自知的,深陷其中。



第五章 秘密

晟敏不太确定当自己面对圭贤的时候,从心底涌上来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不是叫做喜欢。
但让晟敏很懊恼的是自己在圭贤面前总是显得非常笨拙,他不知道应该说哪些话才算是恰如其分,也不知道应该用哪种表情才算是妥帖适当。
不想一再的显出丑态,可又总是一错再错。
自己小心翼翼,慌张无措的样子被圭贤取笑过很多次,但圭贤笑过之后,又会安抚他说没关系的,我们是好朋友啊,不用在意太多。
是好朋友啊,好朋友。晟敏默念着这几个字,以为自己的那种感觉也是源于对好朋友的这种认知。

晟敏蹲在茶水间的柜子前,正捆着垃圾袋,门“吱呀”一声响,从外面探进来一个脑袋。
听到声响,晟敏抬起头,看到圭贤正对他微微笑,“在忙?”
“嗯。”晟敏弯弯眼睛,点了点头。
圭贤侧身进来,顺手轻轻带上门,走到晟敏跟前把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晟敏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精致的小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巧克力。我不太喜欢甜食,所以给你好了,你快拿着啊。”圭贤把小盒子又往前送了送。
“哦。”晟敏站起来,脱下手套伸手接过,“谢谢。”
圭贤笑笑,走到一边把杯子放下,打开柜子找速溶咖啡,“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喜欢甜食的。”
“猜得很准啊。”晟敏把小盒子翻过来看了看,“不过,你不喜欢甜食,怎么还买巧克力?”
圭贤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速溶咖啡,沿着开口处撕开,边往杯子里倒咖啡边解释道,“不是我买的,是我们部门的一位女同事过生日收到了一个装满巧克力的大包裹,听说是追求她的人送的。巧克力和糖果太多了,她一个人吃不完,又怕胖,所以就分给大家了,我就拿来给你了。”圭贤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晟敏说,“你是没看到那个大包裹,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和糖果,我们部门的人全被吓了一跳。现在的人可真浪漫。”说完,又继续低头倒速溶咖啡。
晟敏摩挲着小盒子的外沿,笑着问道,“那圭贤也会这么浪漫吗?”
圭贤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端着杯子转了个身,在饮水机前弯下腰接热水,“我是个很笨的人,想不出什么特别的好点子。不过我也会为喜欢的人用心准备生日礼物的。”
“收到圭贤送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晟敏眨着眼睛认真的说。
圭贤笑着问道,“那你开心吗?”
晟敏扬了扬手中的小盒子,“如果这算是圭贤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开心啊。”
“真是容易满足的人。”圭贤喝了一小口咖啡,又说道,“那好吧,把你的生日告诉我,我让你再开心一次。”
晟敏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起来了,他把小盒子揣进口袋,戴上手套又蹲下继续捆垃圾。
没听到晟敏的回答,圭贤小心的问,“怎么了?”
“哦没事。”晟敏低头忙着,“我的生日…呃…我有生日的…是1月1日。”
“哇,是新年的第一天啊,真好。”圭贤羡慕的说,“很有意义的生日。”
晟敏把捆扎好的垃圾袋提出来,没有说话。
“算起来也没有几天了,晟敏,我陪你过生日好不好?”圭贤笑着说。
晟敏愣了一下,有略微的惊讶,“嗯?”
圭贤好像很开心,说话的样子都是兴冲冲的,“1月1日,我陪你过生日吧,为你准备礼物,让你这个容易满足的人开心一下,好不好?”
晟敏点着头,傻傻的应着,“哦哦,好。”
圭贤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那就这样说定了,不准失约啊。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出去了。”
“嗯。”晟敏应着,在圭贤出去之后,内心满溢的激动和欢腾才在脸上表露无遗。

第一次像现在一样期待自己的生日,可突然而至的变化让晟敏觉得不安。
晟敏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圭贤。
茶水间没有遇到过他,楼梯间没有等到他,就连晟敏拎着清洁工具路过办公区偷偷看一眼圭贤的位置时,也没有看到他。
晟敏担心圭贤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可又不知道应该找谁去问,只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告诉自己别担心,1月1日圭贤会来的,回来陪自己过生日。

可是那个说着“不准失约”的人还是失了约。
为什么没有来?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了?是忘记了吗?还是真的出意外了?你在哪里?
这些问题是绕在心头的羽毛,时不时的就轻轻扫一下,让晟敏无法静下心来。
心不在焉的后果是没注意到洗手间地上的水渍,滑到之后脚踝传来的疼痛让晟敏险些掉下泪来。
晟敏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休息了一会,便继续工作,一直熬到下班。
这点痛楚算不了什么,心上的羽毛轻扫比这个难受多了。

冬季天黑的很快,晟敏瘸着脚走在回家的路上,好像有点明白了。
不是好朋友,是喜欢。
我喜欢曺圭贤。
我喜欢那个说话温柔笑起来像小太阳一样温暖的曺圭贤,我喜欢那个说着“我们做朋友吧”的曺圭贤,我喜欢那个送我巧克力说要为我准备生日礼物答应陪我过生日的曺圭贤。
踏着路灯团积在地上的光晕,晟敏每走一步就更加确定自己的那种感觉。
是喜欢啊,喜欢。

“晟敏,晟敏。”

晟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分明是圭贤的声音。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圭贤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穿过人行道上的人群,快步朝自己走来。
直到圭贤走到他面前,呼出白色的水汽,晟敏还是不敢相信他刚刚还在想念的人现在就站在他眼前。

“晟敏,你脚怎么了?受伤了?”圭贤边说边蹲下查看晟敏的伤势。
晟敏马上拉住他,说话的声音里带了微微的哭腔,“我没事。”
圭贤没有理会,自顾自的抬起了晟敏的右脚,轻轻的揉了揉脚踝,突袭的疼痛马上让晟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嘴硬什么啊,我在车上就看到你走路不对劲,还说没事。”圭贤拧着眉头把晟敏的脚放下,站起身来盯着晟敏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问,“怎么弄得?”
晟敏吸了吸鼻子,忽略掉鼻腔的酸涩,“我真的没事,就是不小心扭了一下,不碍事的,我还能走。”说了,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晟敏又瘸着脚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来对圭贤说,“你看,我真的没事。”
圭贤的眉头拧的更紧了,“李晟敏你别逞强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晟敏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不用了,我回去抹点药就行了。”
圭贤看他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好搀住他的胳膊,“那我送你回去吧,像你这样,走回家脚就该残了。”
晟敏“扑哧”一声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圭贤也笑了笑,搀着他往前走,“快走吧,司机还在等。”
“嗯。”晟敏顺从的点了点头,和着圭贤慢下来的脚步,进了出租车。

晟敏住的地方很简陋,房屋结构大概是被房东改造过以便出租,但整个屋子却很干净整洁。
一进门,圭贤便把要瘸着脚给他倒水的晟敏按在沙发上,然后照晟敏说的,在电视柜下面找出了医药箱。

把袜子脱掉之后,晟敏被自己肿的老高的脚踝吓了一跳。
“你看你看,还说没事。”圭贤摇摇头,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跌打酒,倒出一些在手心,开始给晟敏慢慢的揉。
晟敏忍着疼痛说,“只是扭伤了而已,不要紧的。”
圭贤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疼就喊出来吧,别忍着。要不是我在路上遇到你,你这个样子怎么走回家,真是的。”
“其实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痛。”
“那是有多痛?”圭贤抬头对他努努嘴,“你怎么回到家了还戴着口罩,不怕憋坏了啊。”
晟敏没说话,伸手把口罩扯到了下巴上面。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圭贤问道。
晟敏摇摇头,“不是,还有一个室友。”
“他不在?”
“嗯,他是酒吧的调酒师,晚上都不在的。我是白天上班,所以我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他。”
圭贤笑了一下,“那不就等于像我一样,一个人住着,没人说话啊。”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晟敏觉得脚踝好像不那么痛了,便叫圭贤停了下来。
“你吃饭了吗?”晟敏问着刚洗完手的圭贤。
“我吃过了。”圭贤笑笑,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哦。”晟敏低头捏弄着衣角,不知道应该怎么把绕在心上的羽毛一片一片的拿出来让他捋清。
“晟敏呐,”圭贤顿了顿,“…那个,对不起。”
晟敏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圭贤尴尬的笑了笑,“答应陪你过生日的,我失约了,对不起。”
“噢,没关系的。”晟敏咬咬嘴唇,鼓起勇气问道,“那你去哪里了,这些天都没在公司看到你。”
圭贤解释道,“我和同事去了澳门出差,参加一个招标会。本来不是我去的,是其中一个同事急性肠胃炎住院了,经理才临时派我去的。走的时候太匆忙,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后来才发现我没有你的电话,所以就不知道该怎么通知你。”
“噢,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突然不见了是出意外了,没事就好。”晟敏淡淡的笑,心里的羽毛变成柔软的棉花,温温柔柔的把心脏包裹住了。
“你会生我的气吗?”圭贤问的小心。
“当然不会。”晟敏看着他,心想你现在在我眼前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怎么会去计较其他。
圭贤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转过身去找行李箱,“我有东西给你。”
晟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抬起右脚一跳一跳的蹦到圭贤身边,“什么东西?”
圭贤低头边翻边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澳门的手信。我们去到那里之后,就一直忙着工作,竞争对手很强,招标方的要求也很高,我们只能不断的修改招标书,忙的昏天暗地的。好在最后是我们中标了,算没白跑一趟。忙来忙去,最后只剩下上飞机前的几个小时来买纪念品。”圭贤拿出几个盒子和一个礼品袋,站起身来递给晟敏,“实在是太匆忙了,所以只能就近买了些杏仁酥,花生糖还有芝麻饼,都是甜食,希望你喜欢。”
晟敏捧着盒子看了看,拎起礼品袋问,“这是什么?”
圭贤拿过来便打开边说,“生日礼物啊,是条围巾。不过这也是我匆匆忙忙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圭贤把白色的围巾拎起来,问道,“喜欢吗?”
晟敏笑着点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试试吧,我看好不好看。”圭贤说着就伸手扯晟敏脖子上的围巾。
让圭贤没想到的是,晟敏突然很用力的推开了他,大喊了一声,“别碰我!”
圭贤愣在原地,手以尴尬的姿势悬在半空。

沉默了好一会,晟敏把头压得低低的,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我…”
圭贤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没关系,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注意脚伤。我先走了。”说完,圭贤便拎起行李箱离开了。

晟敏呆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拿着圭贤送的围巾一瘸一瘸的走到镜子前。
他伸手慢慢的扯下脖子上自己的围巾,一点一点露出脖颈处的皮肤,和皮肤上一大片烧灼之后形成的丑陋疤痕。
那片皮肉交织在一起的沼泽从右侧下颚线开始,一直蔓延到脖颈,锁骨,肩胛,血肉狰狞的样子连晟敏自己也不敢碰。
晟敏把圭贤送的围巾一圈一圈的缠绕上去,那片丑陋的沼泽渐渐隐没在那边雪白后面。
“围巾很好看啊,圭贤。”晟敏对着镜子自说自话。

这是我的秘密,因为喜欢你而要保护好的秘密。



第六章 退怯

第二天午休时间,晟敏一个人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度过了以前觉得很短,现在显得很长的时光。
一如自己所猜想的,圭贤没有来。晟敏觉得昨天晚上就是终点了,以后不会再有新的故事发生。
想想也对,谁会愿意和一个在自己对他好的时候,莫名其妙发脾气的人做朋友。
脚踝隐隐传来的疼痛让晟敏想起圭贤温暖的掌心,揉捏的恰到好处的力度,太阳之手的温度,和着有些强烈的跌打酒的气味一起,一点一点直抵痛处。
那样温柔的抚慰让疼痛像太阳下的雨水一样渐渐蒸发,慢慢消散。
晟敏承认自己那一刻贪恋上了这个人手心的温度,可是今天太阳之手不在,只能自己上药了。
晟敏看着自己的右脚,扯开嘴角好似认命一般的笑了一下。
好像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听天由命,不做任何挣扎。
于是做好可能以后都不会经常见到那个人的准备,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却又突然闯了进来。
不过几个小时而已,让晟敏之前的认命行为看起来好像傻瓜。

晟敏才刚走进茶水间,来没来得及开始工作,就被身后人拍肩的动作吓了一跳。
“圭贤?!”晟敏转身,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圭贤手里没拿杯子,显然只是来看晟敏的。他低头看了看晟敏的右脚,又抬起头来问,“你的脚怎么样了,我看你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哦哦,好多了。”晟敏还陷在那一片惊讶和紧张里,一如既往的笨拙。
圭贤撇下一边的眉毛,有些责怪的低声说,“你怎么不请假呢。”
晟敏捏捏衣角,神情倒真像做错了什么一样,“我没关系的,昨天上过药之后已经好很多了。”
“是真的好多了就好了,就怕你又是逞强。”圭贤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晟敏一听,马上睁大眼睛认真的说,“是真的,我真的好多了。”
又是这个惹人发笑的表情。圭贤笑笑,舔了舔嘴唇,“中午你在楼梯间?”
“嗯?”晟敏没想到圭贤会突然问起这个。
“对不起,中午经理请吃饭,所以没时间过来。”圭贤想到刚才那顿饭,心想还不如和晟敏在一起闲聊来的开心自在。

做东的是宋承宇,请客的原因是他们几个这一趟去澳门签了个大单子。
宋承宇难得夸奖人,仅几句就让他们觉得受宠若惊,特别是圭贤,第一次听到宋承宇的夸奖,他居然紧张的手都不知往哪放。
其他两人倒不像圭贤这个职场菜鸟一般木讷,当即就回应道不敢居功,多谢经理栽培之类的恭维话。
一顿饭,圭贤话说得很少,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互相开着玩笑,只是偶尔应和两句。
圭贤觉得总算松了一口气,毕竟终于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听完圭贤说的话,晟敏立刻懊恼着之前自己像笨蛋一样的想法。
什么认命,什么再也不会见,明明是很想念的。

见晟敏不说话,圭贤探过头来小声问道,“你生气了?”
晟敏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还以为…以为…”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下去了。
“以为什么?”圭贤笑着说,“以为我生气了,不理你了?”
被圭贤说中,晟敏更加懊恼起来,“…昨天的事,对不起。”
圭贤忍不住笑出声来,“喂李晟敏,你不至于吧,真以为我生气了?”
晟敏抬起头来看着他,咬住藏在口罩后面的嘴唇,点了点头。
圭贤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无奈起来,“傻瓜,我怎么可能会生气呢。其实昨天是我唐突了,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有刹那间的感动汹涌而来,晟敏望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礼物还喜欢吗?”圭贤问。
“嗯,我很喜欢。”
“那怎么不用呢?”
晟敏低头瞅了瞅脖子上自己的那条旧围巾,“你送的是白色的啊,工作的时候弄脏了多可惜。”
圭贤微微笑,“噢,这样啊。”
看着圭贤微笑的样子,晟敏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他又一次贪恋上了这如小太阳般的笑容。
不能控制,无法抗拒。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区又渐渐热闹了起来,大家都开始各自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和圭贤一同去澳门的那两位同事,临走前又叮嘱了圭贤一番,让他一定要把报告打完。
圭贤应了几句,知道了,一定完成任务。

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徐智贤看到那两个人走了,站起来问了对面的圭贤一句,“你加班?”
圭贤抬头看她,“是啊,前几天去澳门的那个案子,要打份报告出来。”
徐智贤撇撇嘴,为圭贤抱不平,“这不应该是你的工作吧,前期的准备你又没跟,他们两个就知道欺负新人。”
圭贤笑笑,没说话。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徐智贤把包拎了起来。
圭贤点点头,“嗯,再见。”

不消一会,热闹的办公区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圭贤一人。
被临时派去澳门,前期的准备工作圭贤并没有参与,所以有些数据整理起来比较困难。
这的确不应该是他的工作,但谁让他是新人呢。

“还没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圭贤吓了一跳。
圭贤扭头看了一眼,马上站起身来,“经理。”
宋承宇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在打报告?”
圭贤应声,“嗯。”
“没有觉得不公平吗?”宋承宇说话的语气似有似无的带着笑意。
“嗯?”圭贤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承宇指了指电脑,“我说这个。”
圭贤了然的笑笑,“多学习一点也是好的,没有什么公不公平,我也不想以后还被您骂。”
宋承宇笑了一下,“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想。我拿份文件就走,不打扰你了,好好干。”
“嗯,经理再见。”

“圭贤。”没过多久,身后传来的声音又把圭贤吓了一跳。
圭贤回头一看,用手拍了拍胸口,“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经理又回来了,吓死我了。”
晟敏马上手足无措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圭贤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开玩笑的话不用当真,傻瓜。”
晟敏抓抓头发,放松了不少。他把口罩扯到下巴上面,问道,“你要加班啊?”
“嗯,又要耽误你下班了。”
“没关系,我等你。”
圭贤拉住晟敏的胳膊往自己右边的椅子上带,示意他坐下,“工作了一天,你的脚还好吗?”
“我没事了,大概过两天就好了。”晟敏低头扭了扭脚踝,还是有些疼的。
圭贤叮嘱道,“那你记得回去的时候再用跌打酒揉一下,你自己可以吗?”
晟敏点头,“嗯。”
圭贤把手中的笔抵在下巴上想了想,“还是我送你回去吧,顺便给你上药,你这个样子我实在放不下心。”看出晟敏要推辞的样子,圭贤马上把笔指向晟敏,“就这么说定了,现在我要工作,你不许说话。”
晟敏无奈的抿紧了嘴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圭贤被晟敏的样子逗笑了,“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晟敏都安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圭贤。除了圭贤怕他无聊时不时的和他说几句话,晟敏一直都安安静静的。
很多人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好看。可对于晟敏来说,圭贤无论什么样子都对他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确定了自己对圭贤的心意之后,似乎就义无反顾的投入进了这场一个人的爱恋里面,连丝毫挣扎的想法都没有。
晟敏看着圭贤的侧脸,在心里不断的说,我喜欢你啊,喜欢你啊。

“呼,终于做完了。”圭贤伸了个懒腰,扭头对晟敏说,“再等我一下,我把报告打印出来整理好,我们就能走了。”
晟敏点点头,笑着说好。
圭贤伸完懒腰,左手往桌上一带,便把放在桌边的马克杯带到了地上。在他们的惊呼喊出口前,杯子已经清脆一响,摔得四分五裂。
“啊,怎么笨手笨脚的。”圭贤懊恼的骂了自己一句,蹲下来挑拣了几下碎片,叹了一口气,“唉,好可惜,这个杯子跟了我好久。”
晟敏瘸着脚慢慢走过去,在圭贤跟前蹲下。

的确是用了很久的样子,杯子内壁已经染上了很深的咖啡渍。
几乎每次看到圭贤的时候,他手中都端着这个杯子。
由深至浅的蓝色从外杯壁底部一直漫延到杯口,渐变的蓝色是一片大海的样子,海上还有一座灯塔的剪影。
类似手绘水彩的感觉,清淡的颜色显得很清爽。

晟敏挡开圭贤继续拨弄碎片的手,“小心划伤手指。”
“…算了,已经都碎了。”虽然这么说着,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脸可惜的样子。
“我去拿东西打扫一下。”晟敏站起身来,出去拿来了清洁工具。
晟敏低头把地上的碎片扫进簸箕里,“我去把这个倒掉。”
圭贤点了一下头,“嗯,你弄好之后收拾一下就过来吧,我这边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晟敏提着工具走到垃圾箱旁停了下来,并没有急着倒掉那些碎片。
是跟了圭贤很久的东西,是圭贤很喜欢的东西。
晟敏蹲下来看着那几片碎陶片,轻轻的笑了一下。

几日过去,晟敏的脚伤彻底的好了,午休时间和圭贤在楼梯间的见面也重新开始了。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来正常的轨道。
晟敏觉得现在真好,满溢的幸福感。

晟敏像往常一样拎着工具去往茶水间倒垃圾,算好圭贤这个时候应该会在茶水间泡咖啡,便加快了脚步。
可刚走到门口,晟敏就停了下来。
茶水间的门没关,留了两寸的缝隙,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里面人的对话。
晟敏刚想敲门,里面传来的一声“圭贤”让晟敏把手放下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圭贤,已经有好几个其他部门的女同事向我打听你的情况了。”
“打听我干嘛?”圭贤的声音,似是不在意的语气。
“别装傻了,还不就是问你婚否,有没有女朋友。”
里面叮叮当当的响了一阵,圭贤无奈的笑声传来,“大姐,别吓得我又把杯子打碎了。”
女人笑了一阵,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诶,其实我很喜欢你的,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和我交往?”看不到表情,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
圭贤的笑声变得更大,“徐智贤小姐,我可惹不起那个疯狂追求你的巧克力男。”
“去你的,别瞎说。”里面笑成一团。

晟敏停在门口站了一会,默默的拎着工具走开了。

从没有想过要前进,但现在又往原地的后面退了一步。



第七章 知晓

晟敏好像突然变了许多。
原本就是话少的人,现在变得更加沉默了起来。
脸上浅淡的笑容也变少了,换了一副眉头微皱,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么明显的变化圭贤当然也察觉到了,可问起晟敏来,晟敏却总是笑笑说没事。
晟敏内向的性格让圭贤很担心,像他这样的人,恐怕是受了欺负也只会往肚子里吞的那种。
可是担心有什么用,晟敏什么都不说,让圭贤也没有办法。
天气渐渐转暖,而晟敏依然每天围着围巾,戴着口罩,丝毫没有要脱下它们的意思。
自从上次之后,圭贤也就不敢再轻易碰他。
一定有什么原因吧,但就像现在一样,若是问他的话,恐怕他也不会说。
圭贤只能告诉自己,相信那个一脸认真的说着“我真的没事”的晟敏,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

冬季渐渐的过去,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圭贤终于渡过了像冬天一样难熬的实习期,成为了公司的正式员工。
同事们向他们几个刚转正的人道喜的同时,自然也免不了要敲诈他们一番,纷纷闹着要他们请客吃饭。
圭贤在同事们的包围下给餐厅打电话定位置,放在电话后众人才欢快的作鸟兽散了,圭贤笑着摇了摇头。

晚饭过后,酒足饭饱的众人又嚷嚷着去了练歌房。
圭贤坐在包厢一角喝着啤酒,没有加入同事们的玩闹中。
徐智贤拿了瓶啤酒,从人群中离开,朝圭贤走来。
圭贤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了些位置,徐智贤便在圭贤旁边坐下。
“恭喜啊。”徐智贤手上的啤酒瓶和圭贤伸过来的啤酒瓶碰了碰。
圭贤笑笑,“嗯,谢谢,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干嘛。”徐智贤笑了一下,望了望前面闹成一团的众人,扭过头问道,“怎么不加入?”
圭贤摸了摸鼻子,“老了啊,没精力闹了。”
徐智贤被圭贤老气横秋的表情和语气逗笑了,“身为我们部门年下组的成员,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老。”
圭贤也跟着笑了笑,仰头喝了口啤酒。

“喂,你们两个躲在后面干什么呢,怎么不过来玩?”一个同事对着他们大声说道。
这一问倒好,所有人的视线立刻就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有八卦者凑上去问道,“曺圭贤,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追上了我们营销部的第一美女?”
其他人一听,马上跟着起哄,“难怪智贤不接受那个巧克力男,原来是名花有主了。”“我看你们两个真般配,男才女貌。”“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圭贤好不容易抓住了个空挡,立刻摆摆手插话,“喂,你们不要乱说。我倒没关系,可人家是女孩子。”
徐智贤坐在一边掩嘴吃吃的笑,倒没去插话解释。
营销部大姐走上前去,把麦克风塞到他们两个的手里,“不管别的,俊男美女合唱一首歌是必须的,我们需要点赏心悦目的画面。”
圭贤无奈的笑笑,站起身来,微弯着腰作邀请状,“徐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共唱一曲?”
徐智贤跟着站了起来,对着那几个等着看热闹的人扮了个鬼脸,才回过头对圭贤说了句,“好啊。”

众人点好歌后,便在沙发上坐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是柳时元和张娜拉的《我会守护你》。
圭贤大窘,瞪了那几个在偷笑的人几眼,心想你们够狠。
徐智贤倒是很大方的笑着说,“怎么点这首歌啊。”
原本想要在他们唱歌时起哄的众人,在圭贤开口之后,八卦的心便不知飞到哪去了,都安静专心的听起圭贤唱歌来。
圭贤的声音很好听,磁性的中音唱起情歌,有种让人沉溺进去不想出来的感觉。
一曲终了,大家立刻鼓起掌来。
徐智贤也为圭贤鼓掌,“你唱歌真好听,像专业歌手一样啊。我和你合唱简直是自取其辱。”
“哪有,智贤小姐也唱得很好的。”圭贤摸摸鼻子,笑着说道。

众人吃饱喝足,尽兴而归,在练歌房门口也分配好了送女同事回家的任务。
而送徐智贤回家的任务自然被那些八卦劲还没过的人分配到了圭贤的头上。
他们对圭贤挤挤眼,凑过来小声说道,“抓住机会啊。”
圭贤无奈的笑,伸手推开他们,“那你们快点走啊,给我制造独处的机会啊。”

圭贤把徐智贤送到楼下,带着一脸歉意说,“那个,今天他们开的那些玩笑,希望你别介意。”
徐智贤报以了然的微笑,“没关系,同事之间开玩笑很正常的。”
“你不介意就好,那我先走了。”
“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已经很晚了,就不打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那好吧,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那我走了,再见。”
“嗯,再见。”

宿醉导致的头疼让整个营销部一个上午都是死气沉沉的,每个人都是一副打不起精神来的样子。
因为有事而没有参加昨天庆祝活动的姜秘书摇着头对他们说,还好宋经理这几天出差不在,不然肯定要挨一顿狠批。
午饭过后,大家都纷纷趴在办公桌上准备利用午休时间小憩一会,唯独圭贤强打起精神从茶水间冲了杯浓咖啡之后就走向了楼梯间。
和晟敏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圭贤成为正式员工。
晟敏似乎也被圭贤的情绪感染了,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晚上,圭贤和晟敏吃过饭后,圭贤提出送晟敏回家。
春天的气温虽然相较于冬天已经回升很多,但一到晚上还是有些许凉意。
圭贤缩了缩脖子,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围着薄围巾的晟敏,笑了一下,“你倒是蛮聪明的,围了围巾晚上就不冷了吧。这天气也真是的,早晚温差那么大,体质不好的人容易感冒。”
晟敏摸了摸挂在下巴上的口罩,又摸了摸围巾,微微低了头,没说话。
“我在说你呢,这么瘦,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感冒了。”圭贤看着晟敏的侧脸说。
感觉到了圭贤的注视,晟敏很紧张,他头脑里盘旋着该如何岔开这个让他手心出汗的话题。
他抬头侧过脸看了一眼圭贤,上帝在帮他,给了他一个答案。
“圭贤呐,”晟敏抿了一下嘴唇,“你衬衫上的扣子快掉了。”
“哦?”圭贤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衬衣上第三颗纽扣已经松松散散的挂在那里了。伸手拨弄了一下,抬头对晟敏笑笑,“希望它能撑到我回家,不然掉了的话,我可找不到一样的扣子。”
晟敏想了想,“等下回到我那,我帮你缝好吧?”
“哦,好。”圭贤弯起眼睛笑,成为在黑夜也能发光的小太阳。

回到晟敏的住处,晟敏刚打开门,看到一室的灯光,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哥在家么。”
换好鞋子走进一看,果然看到希澈敷着海藻泥面膜仰躺在沙发上。
对此晟敏已经见怪不怪,但这个绿脸人倒是把圭贤吓了一跳。

晟敏把包放好,走到沙发前蹲下,“哥怎么今天在家?别人和你换班了?”
希澈“嗯”了一声,随即睁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呆愣着站在那里的圭贤占了较多的画面。
晟敏顺着希澈的目光看过去,便马上做起了介绍,“这是我的同事,曺圭贤。这是我的室友,你叫他希澈哥好了。”
“哦哦,希澈哥好。”圭贤迟钝的打着招呼。
希澈又“嗯”了一声,起身站了起来,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走向卫生间去卸面膜。
晟敏跟了过去,“哥吃过饭没?”
希澈的声音连同哗哗的水声一同传来,“还没,我刚睡醒。”
“那哥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洗脸的动作让声音变的含含糊糊,“随便。”
“那我去煮点拉面,哥等一下。”
“嗯。”
晟敏回过头来招呼圭贤,“不好意思,你先坐一下,我煮好拉面就帮你缝扣子。你要喝点什么吗?”
圭贤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用了,你先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不一会儿,希澈就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圭贤这才看清楚了希澈的样子。
微长的刘海被红色发箍束在了上面,面膜清洗干净之后露出了一张轮廓清晰的脸,和左眼角边那道不长不短,不深不浅的疤。
希澈看了圭贤一眼,在沙发一边坐下。出于礼貌,圭贤先打起了招呼,“希澈哥好。”
“你好。”希澈扭过头,饶有兴味的看着他。看到圭贤心里开始发毛的时候,他才悠悠的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曺圭贤。”
“你是晟敏的同事?”
“嗯。”
“你和晟敏的关系很好吗?”
“嗯。”
“哦,这样啊。”希澈点点头,突然站了起来,对圭贤说道,“我带你去看看晟敏的房间吧。”
“什么?”圭贤有些莫名其妙。
见圭贤不动,希澈立刻变了脸色,“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圭贤想他若是再不动身的话,面前的这个人大概就要发飙了,只得乖乖的站起来,跟着希澈走到一间房前。
希澈伸手把门推开,自己靠在门边,给圭贤让出一条路来,“看吧。”
“看什么?”圭贤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
希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能不能看见什么,我也不知道。”说完,希澈便转身走了。
圭贤虽然是一头雾水,可还是走进了晟敏的房间。

晟敏的房间很小,仅能容下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一眼望过去,所有的东西都一目了然。
衣柜表面很多地方都掉了漆,那些深浅不一的斑驳显示着厚重的年代感。
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圭贤猜想晟敏应该很喜欢它,所以保护着它纤尘不染。
书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圭贤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原来都是乐谱,上面还留有晟敏的笔迹。
突然想起以前晟敏总是独自哼唱的歌谣,圭贤想找出那首歌,可是翻了翻,全是看不懂的音符,只能作罢。
一张不大不小的单人床,干净整齐的寝具。
床头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有一盏小灯,一个闹钟,还有……
圭贤的视线定格住了。

还有,一个杯子。
准确的说是一个破碎之后重新粘连起来的杯子,再准确点说是一个杯身上有类似手绘水彩的大海和灯塔,杯子内壁上有深深咖啡渍的杯子,再再准确点说是圭贤一直在使用,但是在某天一天的加班中不小心打碎的那个杯子。

圭贤从晟敏房间出来的时候,晟敏正好端着锅子从厨房里面出来。
“哥,小心烫。”晟敏把锅子递给希澈,又转过头来问圭贤,“你要吃吗,我去拿碗。”
“哦,不,不用了。”
晟敏走到圭贤面前,“那你把衬衫脱下来吧,我帮你把扣子缝好。”
“哦哦,好。”

趁着晟敏去拿针线的空挡,希澈停下吃面的动作,看着圭贤问,“看到了?”
圭贤点了点头。
希澈随即狡黠一笑,“我就知道是你。”
[2010/12/22 22:36 ] | {若梦} -BL- | 留言(0) |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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