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角落微光 (第十五 ~ 二十三章) 完结
第十五章 转向

夏天,这个晟敏最为惧怕的季节,终究还是来了。
气温似乎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窜到了最高点,猛烈的阳光触到皮肤表面会有类似于烧灼的刺痛感。
在炎夏的燥热天气里,晟敏的紧张感像温度计显示的气温一般居高不下。

虽然手臂和胳膊上并没有特别明显的疤痕,但晟敏已经习惯把自己的皮肤遮的严严实实,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依旧穿着长袖衣服,扎着海盗巾。
看到晟敏满头大汗的样子,圭贤担心他的身体会受不了,便一直劝说他换上凉爽一些的衣服。
可这样的劝说其实没有多大用处,晟敏会一遍遍的告诉他,我没关系的,以前都是这样过来的,熬一熬,夏天很快就会过去。
在圭贤的一再坚持之下,晟敏还是退让了一步,换上了短袖T恤,可脖子上的海盗巾却说什么都不肯摘下。
圭贤也无可奈何了,想着在公司的话还好,中央空调吹着,他应该不会太热吧。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但也上药店买了一些消暑药品放在身边,以防万一。
晟敏在圭贤包里看到那些药品的时候,会偷偷的笑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些小幸福。
他是真的能够感受到圭贤对他的好,比在夏天里吃到香甜的冰淇淋还让他开心。

而圭贤自从成为小组长之后,工作确实比以前要忙了一些,不过倒不是预想中的那么糟,只是加班多了一些。
原本午休时间的见面被晟敏单方面的取消了。
晟敏怕他工作太累,所以让他中午休息一会。可圭贤却执意要来,晟敏只好找了个楼梯间没有空调,很热的借口成功说服了圭贤。
圭贤经常要加班整理客户资料,晟敏也就像以前一样,安静的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他的空杯子续一杯咖啡。
桌上的新马克杯是晟敏送的,杯身的图案是一座雨幕下的彩虹,彩虹替两端各自站着的简笔画小人挡住了雨滴。
这个意思大概是,有你就有晴天。
收到礼物的圭贤指着杯子,笑着问晟敏,“哪个是你,哪个是我?”
晟敏一脸认真的说,“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圭贤脸上的笑意更深,低头在他唇边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圭贤说,现在的感觉就像在乘坐一班平稳的小火车,沿路都是美丽的风景。
晟敏问,有终点站吗?
圭贤答,当然有啊。
晟敏问,那终点站在哪?
圭贤笑,喏,前面的站牌,写着幸福呢。

你看,相爱的人多美好。

正洙和希澈仿佛在一夜之间又恢复到了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两个人疯狂的模样就像从未分开过。
一切看上去都和过去没什么不同,但正洙明白,有些味道不一样了,像比例调错了的酒。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对过去那段不好的回忆闭口不谈,但他们都知道,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也没办法回头。
正洙很想补偿他,但他所担心的是,或许穷其一生,都无法再挽回希澈。
他看到希澈对他笑的时候,心里满满的都是惶恐不安,害怕他会突然消失,所以每天每天都守在他身边。

那段时间正洙来家里过夜的次数太频繁,害的晟敏不敢回家,所以陪圭贤加完班之后,就直接去了圭贤的住处。
两个人会在一起看影碟,喝一点红酒,挤一张单人床睡觉,偶尔做 爱。
虽然第一次的经历不算美好,但现在慢慢的也能够配合对方,满足双方的需求了。
但每次一定会产生的结果是,第二天晟敏扎在脖子上的海盗巾就不仅仅只是遮挡疤痕这么简单了。

圭贤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拨开晟敏额前被汗湿的头发,“不如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晟敏挪动了一下刚才被圭贤弄得酸痛不已的腰,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不想和我生活在一起吗?”圭贤皱起了眉头。
晟敏解释道,“不是的。我当然也想每天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但我担心我走了之后,希澈哥会孤单,我不能离开他。”
“希澈哥现在不是有正洙哥陪着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别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圭贤摸摸他的脸,笑了起来,“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你的希澈哥。”
“我都爱啊,可你们是不一样的。”
圭贤吻他的眉心,“我明白。”
“谢谢你,圭贤。”这个时候除了感谢,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因为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过家,下班之后晟敏便和圭贤一起回了家。
走进屋子,看到希澈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在窗沿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希澈的背影是和以往不同的样子,落寞的仿佛敛去了所有的张扬和疯狂,让晟敏感到不安。
“哥。”晟敏走上前去。
希澈回头看他,脸上的表情马上丰富了起来,“臭小子你终于肯回家了啊,想死我了。”
“正洙哥呢?”
“他刚走。”
晟敏小心的问希澈,“哥,你原谅他了吗?”
希澈笑笑,抽了一口烟,并没有回答,
晟敏不敢细细去揣摩希澈的笑,马上晃晃脑袋让自己忘掉。

好几天没有回家,便没人打扫,屋子里乱得像个垃圾场,到处都是空的啤酒罐,烟头。
晟敏一边收拾一边嘟囔着,“抽烟,喝酒,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啊,真是两个疯子。”
希澈在沙发上捡出一块干净地方坐下,笑着说,“金希澈是饿不死的。”
“对了哥,”晟敏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酒吧上班吗?”
“喔,工作辞了。”希澈的语气平淡的很。
晟敏睁大了眼睛,“辞了?!怎么了?”
希澈弹了弹烟灰,靠着沙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没什么啊,就想休息一阵。不过我倒是要问问,你这几天和这小子去哪鬼混了。”
晟敏脸一红,结结巴巴的说,“哪…哪有啊。”
“哪有?”希澈站起身扯开晟敏脖子上的海盗巾,往里看看,随即笑了,“这里有,还不少。”
晟敏红着脸逃似的躲进了自己房间,但又立刻跑了出来,“哥,你在我房间都做了些什么,怎么那么乱?!”
“没有啊,睡了几觉而已。我屋里太乱,没地方睡了。”
“睡觉?!你和正洙哥在我房间……”话说出口觉得不对,晟敏又红了脸,不好意思往下说。
希澈大笑起来,“哦这倒没有。客厅,厨房,浴室,有这么多地方呢,不会选你的房间。”
圭贤也笑着拍拍晟敏的肩膀,“看样子你是说不过他的,我帮你去收拾吧。”
走进屋里还听到希澈传来的声音,“Hey Baby,别忘了顺便收拾一下我屋。”

晟敏看着一室狼籍,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说的没错吧,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的搬走。”
圭贤整理着被希澈弄乱的书桌,笑着说,“我也可算见识到希澈哥的厉害了。”
“哥什么都好,就是不爱打扫,东西也喜欢乱放。但是在他工作的时候,谁要是弄乱了他调酒的那些杯杯罐罐,肯定会被他骂死的。”
圭贤从书桌上拿起一叠纸张,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是一叠乐谱。依稀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看到过,上面还有晟敏的笔迹。
四下看了看,圭贤在一堆衣服后面找到了黑色的吉他箱子。
“这些乐谱是你写的歌吗?你会弹吉他?”圭贤问道。
晟敏回过头来,看到圭贤手上拿的东西,便马上拿了过来藏进怀里。
“怎么了?”圭贤轻声问。
晟敏摇头,“没什么。”
“怎么从没听你说过这些呢?”圭贤顿了一下,“…是不是不愿意告诉我?”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怕被人看不起。”晟敏仔细的整理起那一叠乐谱,“小妈妈说我受伤之后变得更沉默了,她说只有在上音乐课的时候我才会笑,所以小妈妈就教我弹钢琴。我一听到那些音符就觉得很高兴,我是真的很喜欢。后来长大了一些了,能抱得住吉他了,我就自己一个人慢慢的学。孤儿院里只有一把很旧的吉他,也没人教我,全都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偶尔也会写一小段曲子,但被人发现了之后,他们都笑我。他们说丑八怪还想当歌星啊,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其实我没有这样想过,真的。我只是喜欢这些而已,这些是唯一不会被人抢走的东西。我真的舍不得放弃,所以就一个人偷偷的写,偷偷的唱。”
“所以刚认识的时候我问你唱的是什么歌,你不愿意告诉我,是怕我嘲笑你?”
晟敏点点头,“我怕你也会看不起我。”
“傻瓜。”
晟敏把吉他箱子附近的东西全都拿开,“这把吉他是希澈哥送我的,他看我一直都用一把很旧的吉他,就买了一把新的给我。我总觉得希澈哥很神奇的,我不说,但他什么都明白。希澈哥从来都不会嘲笑我,看不起我。”
圭贤抱了抱他,“我也不会的。”
晟敏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我有两个愿望。”
“什么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能够在夏天的时候,穿着背心在海边无所顾忌的奔跑。第二个愿望是有人能够唱我写的歌。呃,果然还是有一点妄想的。”晟敏笑。
“我们试一试吧。把你写的歌寄给唱片公司,说不定他们会要的。”圭贤说道。
晟敏抿了抿嘴唇,“…还是不要吧。”
“对自己没有信心?别害怕,我们只是试一试。就当是我想让你开心,为你的愿望努力一下,这样不行吗?”圭贤认真的说。
晟敏笑了,“好。”不为别的,只是为了那张认真的脸。
在门外偷听的希澈也微笑了起来。
他把他的过去交付了,把他的现在交付了,把他的梦想交付了,请你一定好好的对待他的未来。

圭贤几乎找遍了所有的朋友,才辗转的借到了一间小小的录音室,可也只有一天的使用时间。
他们两个连同那位录音师一起,连饭也没吃,录了几个Demo小样。
把那些小样贴好标签寄出去的时候,晟敏有一阵心慌,但他看到圭贤兴奋异常的脸,便努力让自己忽略掉那些不好的感觉。

因为圭贤晚上有应酬,晟敏难得早早的回了家。
刚回到家就看到希澈迅速的把茶几上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然后抬头说道,“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不去约会啊。”表情有些不自然。
“圭贤要陪客户吃饭,我就回来了。”感觉到希澈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哥吃过饭了没?”
“呃,吃过了吃过了。”
晟敏撇撇嘴,“骗我的吧。哥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真的吃过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晟敏走过去,眼角瞥见希澈身边有一个行李箱,一下就慌了,“这是什么?哥你要走吗,要去哪里?”
见晟敏已经发现了,希澈也就不再隐瞒,“一会的飞机,去纽约。”
很明显的,希澈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事,突然辞职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晟敏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些天以来缠绕在心头的不安是因为什么。

晟敏的声音有些发抖,“纽约?为什么要去那里?”
希澈笑了一下,“因为那里疯子多啊。”
“为什么要走,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天天和圭贤在一起,没有陪你所以你生气了?我错了,哥原谅我吧。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保证。”晟敏已经慌张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不是的,晟敏。”
“正洙哥呢,他知道你要走吗?你们不是和好了吗,那为什么还要走呢?我去找正洙哥,他一定不会让你走的。对,我去找他。”晟敏慌慌张张的准备出门。
希澈一把拉住他,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说,“李晟敏,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晟敏终于崩溃的哭了出来,“哥你不要走…求求你了…不要走…不要走。”
希澈的眼睛里迅速浮上一层雾霭,但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强硬,“李晟敏,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很讨厌你哭?”
晟敏不管不顾的拉住希澈的手,“哥你不要走,一个礼拜不理我也没关系,求求你不要走。”
“不走的话,留在这里干嘛呢?这个地方除了你,就再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而你现在也有了可以栖息的地方,我很放心。”
“正洙哥呢,你也不要他了吗…你们怎么了,不是都已经好了吗…”
“傻瓜,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他有他的责任,我有我的自尊。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哥,我舍不得你…真的…真的…”晟敏哽咽起来。
希澈摸摸他的头发,“你安静一会,好好的听清楚我说的话。”
晟敏抬起头,隔着眼泪还是看到了希澈认真异常的脸。
“你记住,曺圭贤不是像你小时候不敢抢的玩具,不敢要的衣服这样简单的一件东西,你一定要牢牢地,牢牢地抓紧他,一刻也不许放手,你明白吗?”希澈一字一句,吐得清晰。
晟敏含着眼泪使劲点头。
“别哭了,我说过我很讨厌的。”希澈帮晟敏抹掉眼泪,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李晟敏你放手。”
“哥…”晟敏依旧死死地拽住希澈的衣角。
“你信不信我咬你。”希澈恶狠狠的说。见晟敏还是没有撒手的意思,便凑过去在晟敏嘴唇上亲了一下,惊得他马上松开了手。
晟敏脸上挂着泪,可怜兮兮的问,“哥,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其实希澈自己也不知道,但还是这样回答了,权当是安慰他。
“那我等你。”
“晟敏,我……”希澈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我真的要走了,最后给大爷我笑一个吧。”希澈捏住晟敏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晟敏用力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啧,真难看。”希澈抱了抱他,“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希澈只让晟敏把他送上了出租车,他说在机场被人拽住衣角不让走会很丢脸。
晟敏回到家,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呆,只不过少了一个人而已,家里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空旷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晟敏跳下沙发蹲在垃圾桶前翻找起来。
展开那一团被希澈揉皱的纸,上面是一封简短的信。
内容和希澈对晟敏说的话差不多,但上面也有希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我不是任何人的金希澈,但我是你的希澈哥,是亲哥哥。
晟敏,哥哥爱你。”

晟敏捧着信,坐在垃圾桶旁边又大哭起来。
然后他像要确认什么一般,跌跌撞撞的跑进希澈房间,看到希澈床头墙壁上被磨平的那两个字母,突然感觉到希澈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圭贤过来的时候,看到蜷在希澈床上已经哭得不成人形的晟敏,心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他把晟敏抱进怀里,安静地听他抽泣着絮絮叨叨讲一个晚上的希澈哥希澈哥。
圭贤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小声的说道,“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我不会离开你的。”
晟敏把脸埋进圭贤胸口,用力的点头。

客户回访工作快结束的时候,圭贤却突然听到了宋承宇辞职的消息。
听到女同事们在私底下的议论,据说是总裁的小儿子从国外回来了。很明显的,他将会是公司下一任的接班人。
可空降的高度太高,难免会遭人非议,所以要先下基层做出一点成绩来。
哪个部门能最快出成绩,不用说当然是营销部。
据说高层的意思是把宋承宇调去其他部门当经理,可没想到他却直接辞职了,似乎是准备自己开公司。
当然还有一些诸如“皇太子真的长得很帅很帅,昨天在公司里面转了几圈,迷倒了一片人”“哎呦营销部的女人们可有福了,不知道哪只麻雀能变凤凰”之类的话题。
圭贤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对于宋承宇的离开感到可惜,明明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但是这些并不是他们这些小员工能改变的事,也不知道新来的上司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手机响声打断了圭贤的思绪,是一条短信。
——今天加班吗?下班之后我们去超市吧,家里的冰箱快空了。FR 晟敏
圭贤微微笑,拇指按了几下。
——好。 FR 圭贤

小火车轰隆隆的向前行驶,在不经意间,就转了几个方向,通往无法预知的未来。



第十六章 青睐

周一早晨的例会上,营销部的新任经理就走马上任了。
圭贤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新上司。染成栗色的清爽短发,个子并不是很高,眼睛水水的,看上去年纪很小,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
“大家早上好,我叫李东海,以后将会负责营销部的各项工作,请大家多多指教。”大方的把话说完之后,便对大家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大家都一起鼓起掌来,表示热烈欢迎之意。
各组组长简略地将公司情况和手头上的工作说明之后,一直陪坐在一旁的董事长开口说道,“虽然东海职位比你们高,但在座各位都是他的前辈,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帮助他。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一定要给他指出来,如果他不改,可以直接来找我……”
在董事长说这番话的时候,东海嘟了嘟嘴巴,心不在焉的玩起了手中的笔,结果一不小心笔尖戳到了手心,东海立刻五官纠结的迅速缩回了手。看到这一幕的圭贤,忍不住抿嘴偷笑了起来。
而这时的东海正好抬起头来,视线正对着圭贤,东海对他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圭贤也赶紧敛起笑,微微的点了点头。

例会结束后,圭贤去泡了杯咖啡,给自己提神。
昨天半夜晟敏被一个恶梦吓醒了,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稳,这也让圭贤没睡上好觉。
晟敏搬过来之后,圭贤便把家里那张单人床给换掉了。
买床之前晟敏说别浪费钱,挤一挤还是可以睡的。
圭贤逗他,所以你还是比较喜欢我们两个叠在一起睡?
一如所料的,圭贤的话音刚落,晟敏的脸就红了起来,粉粉的颜色像被雾气笼罩的蔷薇花。

耳边全是同事们对于新上司的热烈讨论,圭贤把原本应该交给宋承宇的报告又整理了一遍,然后拿起它们走到经理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反应,圭贤又敲了几下,才听到里面的人说,“请进。”
东海趴在办公桌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
刚才开会的时候还神清气爽的,才这么一会工夫,人就困倦成这样了。
圭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李总,这是……”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打断了圭贤的话。
东海伸出一只手来,连听筒都没有拿起,直接按下了免提键,“喂。”
“文件看完了没有?”听得出来是董事长的声音。
东海敷衍道,“嗯,在看呢。”
“你又在睡觉是不是?”
“爸,我这是在倒时差。”东海理所当然的语气差点让圭贤笑出声来。
“你都倒了一个多礼拜的时差了,还没倒完?”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文件我会看完的,爸爸再见。”话音刚落,手指就按下免提键,挂断了电话。
揉揉鼻子从桌上爬起来,东海这才发现了站在面前的圭贤,“你是?”
“李总你好,我是客户回访组的组长,这是刚才在开会的时候和你提过的报告。”
“哦,放桌上吧,我等下看。”
圭贤把文件放到桌上,“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等等,”东海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曺圭贤。”
“曺、圭、贤。”东海跟着念了一遍,接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记住了,刚才笑我的那个。”
听到东海类似于孩子赌气一般的语气,圭贤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东海叫道,“喂,我有那么好笑嘛。”
“不是的,李总。”
东海撇撇嘴,“算了,你先出去吧。”
关上经理室的门,圭贤感叹了一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上司。

次日早晨去公司上班,电梯门正要关上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冒冒失失的跑了过来,大喊着“等一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看清了来者何人,电梯内的人便主动给他让出了位置,“李总早。”
东海钻进电梯,笑了一下,“大家早上好。”元气满满的笑容好像电视上的牙膏广告。
电梯缓缓上升,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出一股淡淡的海洋味道,很清爽。
有女同事好奇地问,“李总用的是哪种香水啊,味道很特别呢。”
“我也不知道,还没有起名字呢。是一个香水设计师朋友送的。”
“哦,那肯定是特别款,市面上买不到的吧。”
东海耸耸肩,对她笑了笑,“嘿嘿,我也不知道。”
圭贤和晟敏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圭贤伸出手,悄悄勾上了晟敏的小指。
晟敏转过脸看他,对他挤挤眼睛,喂,这么多人呢。
圭贤也对他眨眨眼睛,表情很无辜,可是我很想牵着你啊。

照例是提前两层出电梯,走楼梯上去,这下圭贤便整个地牵住了晟敏的手。
不公开他们的关系是晟敏的意思,不过倒也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愿意将他们之间私人的事情奔走相告给每一个人。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晟敏的自卑在作祟,晟敏害怕因为自己会让圭贤难堪,会被人瞧不起,所以在别人面前晟敏不敢和圭贤太过亲密。
“那个就是你的新上司啊?”晟敏扭过头问。
“嗯。”
“看上去好像挺好相处的。”
“大概吧。不过我觉得他更像一个小孩,没长大似的。”
“有钱人家长大的小孩,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呢。”
“你喜欢那种香水味?”
“嗯,挺好闻的。”
“那我也送你一瓶。”
晟敏笑笑,“没听见别人说吗,是买不到的。”
“那我给你找一个差不多味道的。”
“其实,我最喜欢的味道我每天都闻得到。”
“哦?是什么味道?”
晟敏眨眨眼睛没回答,“喂,到了,你快进去吧。”
“下次告诉我。”圭贤把晟敏的包递给他,“天气热,你小心一点,多喝水。”
“嗯。”晟敏点点头。
其实晟敏最喜欢的味道只是随处都可以买到的廉价柠檬味洗涤剂的味道,柠檬香是最清爽的水果香。
但重点是,这个味道充斥了他和圭贤的每一件衣服,他们是一样的味道。

原本以为东海只是个来做做样子的小少爷,没想到的是,几天之后回到自己手中的报告书却让圭贤大跌眼镜。
报告书每一页都仔仔细细的在一旁空白处做了批注,特别是在改善方案那一块写了很多建议。
上司都这么认真了,圭贤自然不敢怠慢,决定加班把新的报告书整理出来。

圭贤加班,晟敏自然是留下来等他的。只是白天打扫了好几间贮藏室,晟敏现在是强打着精神坐在一旁。
在晟敏又一个哈欠结束之后,圭贤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怎么了,很累?”
晟敏揉揉眼角的泪水,“还好啦。”
“不如你先回家吧,别等我了,走的时候我会关灯的。”
“没关系,我不累。”
“晟敏,”圭贤抿抿嘴唇,“你把这工作辞掉吧,太辛苦了。”
圭贤突然提到这个,晟敏很惊讶,“辞职?!辞职了之后我去干什么呢?”
“什么都不要干,我会努力挣钱养你的。”圭贤说的很诚恳。
自尊心好像被人拧了一把,晟敏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不行。”
“我不是一时兴起才和你说这个的,我考虑了很久。我每天看到你满头大汗做事的样子,心里很难受,总觉得是我委屈了你。”
“圭贤,我不辛苦的,真的。我想要靠自己养活自己,我很需要这份工作。”
“你明不明白现在你对我来说是什么,换成我养你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的。”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都明白,想要生存下来必须要靠自己。
“晟敏……”
“别说了好吗,圭贤。”用的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晟敏很怕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和圭贤会吵架。
圭贤叹了一口气,“那你现在就回家吧,别等我了。”
“我……”晟敏还想要留下,却被圭贤打断,他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回家做好饭等我好吗,听话。”圭贤摸摸晟敏的头发。
最终还是被温柔打败,晟敏答应他先回家。

刚走出大厦,晟敏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唱片公司的,希望晟敏有空的时候能过去和他们谈谈。对方言辞恳切,让晟敏不好意思拒绝。
怕圭贤会因为这不知结果好坏的事情再次让他辞职,晟敏并不打算把此事告诉圭贤。
有了这个隐瞒的念头,心里便有些惶恐。
晟敏此刻非常想念希澈,以前几乎都是希澈帮他拿主意。虽然总是丢出一句“你的人生我怎么帮你做选择啊笨蛋!”,但却还是会给出建议和忠告。
不知道哥现在过得好不好。晟敏叹了一口气。

“嘿,你怎么还在呢。”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圭贤吓了一跳。
“李总。”圭贤看到身边冒出的人已经是一副休闲的打扮,褪去西装造成的稳重假象,像这样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他穿起来就很好看。
东海好奇地问,“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在改报告。”
“我白天给你的?我也没有急着要啊。”
“呃,早点做完总比拖着好。”
“那你可以带回家做啊,真笨。”东海笑了起来,小虎牙一闪一闪。
“我不喜欢回家之后还要面对工作的感觉,很累。”
“你这么拼命,我爸应该给你加薪水的。”
圭贤笑笑,“李总怎么也在这?”
“被朋友叫出去吃饭啊,路过这里,看还有灯就上来看看。”东海在一边坐下。
见东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圭贤问道,“李总,你不走吗?”
“我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当然可以。”
“你是叫曺…曺…”歪着脑袋拼命回忆,“是叫曺圭贤对不对?”
“嗯。”
“你进公司多久了啊?”
“差不多半年了。”
“哦,也蛮久了。”东海低头抠着牛仔裤的边,“…你们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啊?”语气里面有点落寞和自嘲。
圭贤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怎么会呢?”
“肯定是这样的,不管是对我过于冷淡的人,还是对我过于热情的人,其实从心里是一样看不起我的,他们都觉得我是完全靠我爸的,我都知道。”又是类似于小孩子赌气的语气。
“不会的,他们可能是对你还不熟悉,加上你的位置又太高,所以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和你相处。”
明知道是好意安慰的话,东海还是反问了一句,“那你怎么不会这样?你第一天见我的时候还笑我来着。”
“呃,大概是因为我不畏权贵?”话说出口,圭贤自己先笑了起来。
东海跟着笑,“你真好玩。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就当谢谢你让我开心。”
“不用了,手头上的事还没做完。”
“报告晚些交也没关系的。走吧,我可是准备爽了朋友的约来和你吃饭的。”东海看着圭贤,特别认真的说。
很像晟敏的表情,圭贤忍住笑,“那好吧,李总。”
“喂,你能不能换个称呼,这样叫好像老头子。”东海不满的拧紧了眉头。
“那叫什么?”
“东海,叫我东海吧。”一笑,又露出两颗虎牙。
“那好吧,东—海—”圭贤故意把那两个字的音拖长。

一顿饭吃的很愉快,东海的性格很开朗,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一个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也能让他笑半天。
看得出是个很简单的人,偶尔的一些小动作显得特别可爱,也特别的孩子气。
趁东海区洗手间的空档,圭贤拨了晟敏的号码,可是电话那头的女声却提示他对方已关机。
或许是没电了吧,那个笨蛋老是忘记充电。圭贤笑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圭贤回到家,看到饭桌上摆着已经凉掉的饭菜,似乎一点都没动过,接着转头就看到了晟敏蜷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圭贤走过去把他抱了起来,身体上被挪动的动作让晟敏醒了,“…你回来啦,吃过饭没?”
“呃,还没。”扯了个小谎,不过是不想浪费他的一番辛苦。圭贤吻吻他的脸颊,“你怎么不吃饭就睡呢,醒醒,我们吃饭。”
“…你吃吧,我睡一会。”到底还是累了,晟敏动了动,把脸埋进圭贤肩窝,又睡了过去。
就是不忍心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所以才叫你辞职的啊,傻瓜。圭贤叹了口气,把晟敏抱进了卧室。

最终晟敏还是一个人去了唱片公司,前台小姐把他带进了一间小小的会议室,里面一位自称是郑室长的人接待了他。
他说对晟敏之前寄来公司的作品很感兴趣,但也委婉的表示了要歌不要人的意思。
晟敏解释道,自己并不是想当歌手,只是喜欢音乐而已。
和郑室长谈到一半,有个人突然开门进来了,“哥,他来了?”
郑室长点点头,“他就是李晟敏。那你们谈吧,我先出去了。”
那人走过来对晟敏笑了笑,“李先生,你好。”
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认识我吗?”那人问道,语气里有些期待。
虽然有些面熟,但晟敏还是摇了摇头。
那人笑了一下,“果然是被人们淡忘了啊。还记得三年前有首歌叫《Sorry Sorry》吗,舞是这样跳的。”那人开始比划了起来。
“喔,是你。”晟敏恍然大悟。
那人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金永云。”

像晟敏这种从来不关注娱乐圈的人也不可能会不知道金永云。
那年《Sorry Sorry》大热,几乎红遍全球,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贴满街道地铁的海报,电视上滚动播出的CF,无论走到哪都可以听到的《Sorry Sorry》。
那时候金永云这个名字以傲然之势占据着人们的所有视听。
但后来一系列的负面新闻接踵而至,绯闻,酒驾,打架斗殴,几乎在一夜之间就将这个人从最高点打落到谷底。
近半年的演艺事业中断之后,金永云宣布了即将入伍服役的决定,让还在坚守的Fans们措手不及。
算一算,那时候那么鲜明的记忆距离现在居然已经过了三年。

晟敏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短短,笑容清淡的人,怎么也无法和当年那个光在海报上就能光芒万丈的人联系在一起。
“你叫李晟敏对不对?”永云问道。
“嗯。”
“我可以叫你晟敏吗?”
“嗯。”
“我听过你写的歌,很喜欢。”
“谢谢。”
“可是,这首歌怎么没有填词呢?”永云把一卷带子递了过去。
晟敏看了看,“这首歌的词我总是写不好,试过很多次都不行,索性就没写了。”
永云点点头,顿了一下,“…想必你也知道我的事吧。”
晟敏点点头。
“出事之后身边很多朋友都问我后不后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其实我知道按照我的性格,即使是重来一遍,我可能还是会做错事。艺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我们是不能犯错的,你不知道公众和舆论会不会给你机会被原谅。站得越高,摔得越狠,我现在也终于明白了一瞬间狠狠跌落的感觉。服役是公司和我一起做的决定,时间会慢慢让你淡忘那些吧。现在我回来了,一瞬间感受到的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我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不好的事情总会过去的。”晟敏安慰道。
永云对他笑笑,“其实最最无辜的人是我的Fans。调查结果还未出来的时候,我看到网上满是关于我的消息。有很多Fans说,永云哥哥,我相信你。我只能对着电脑苦笑。你能明白她们对我的那种喜欢吗。我并不是坦然的接受她们对我的喜爱,反而面对她们的时候我总有些诚惶诚恐的。应该怎么形容呢……”
“…青睐?”晟敏试探着说。
“对对对,是这样的。”永云有些兴奋了,“其实我这次找你来,是希望你能帮我。”
“嗯?”
“我还想唱歌,有在继续等我的人也好,没有也罢,我还想继续唱歌。”永云指了指刚才给晟敏的那卷带子,“你寄来的小样里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希望你能够为它作词。请你帮帮我,帮我完成它。”
“我…我不行的。”虽然感动于永云的用心,但晟敏对自己还是没有信心。
“请你试一试好吗,帮帮我。”永云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
想来这个大明星就从来都没有过这样低下姿态的时候吧,而晟敏偏偏又是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的人,只好说,“…那我试试吧,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谢谢,谢谢。”

永云把晟敏送出门,晟敏临走前对他说道,“你的Fans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真的吗?”
“嗯。”晟敏脸上全是圭贤说过的认真的惹人发笑的表情。
“谢谢你。”笑起来的眼角眉梢染上的都是相信的痕迹。



第十七章 岔口

转眼又到周末,下班之前关于聚餐地点的热烈讨论是每周五办公区内必然上演的戏码。
不过这次师出有名,大家找了个帮东海开欢迎会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要东海也参与进来。
一向喜欢热闹的东海一口就答应了,还兴冲冲的说道,“全部都要来,一个都不许跑掉,今天我请客。”
同事们的欢呼声自然就更高了,围着东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出好几个聚餐地点来。

圭贤躲进安静的茶水间给晟敏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天晚上部门聚餐,会晚一点回家。虽然知道晟敏一向都不会参与,但圭贤还是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一起来?
晟敏自然是回绝了,只是叮嘱了他一番少喝点酒,早点回家之类的话。
圭贤笑着在电话这头答应了下来,当然也免不了对他的一番罗嗦,什么按时吃饭,什么早点休息,说太多次让晟敏都能想象得出他嘴唇开合的弧度。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立刻杀去了练歌房。
都是年轻人,喝酒,划拳,唱歌,打牌,小小的包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圭贤窝在角落里给晟敏发短信,“我在那间新开的蛋糕房附近,要不要我给你带盒蛋挞回去?”
没一会就收到了晟敏的回复,“好,^__^。”

“嘿,你怎么不去唱歌,窝在这里干嘛。”东海拿着瓶啤酒,坐到圭贤旁边。
圭贤把手机收了起来,抬了抬下巴,“有那几个麦霸在呢,我怎么抢的到啊。”
“我听他们说,你唱歌很好听的。”
“过奖过奖,其实很一般啦。”
“你们经常这样在一起玩的吗?”东海好奇地问。
“嗯,但也不是每次都聚的成啦,很多时候大家还是各自有事,只能作罢。不过这次大家都卖了你的面子哦,本来要去约会的都留下来了。”
东海很高兴,咬着啤酒瓶口笑,“真的吗?”
那一晃一晃的笑容,微微的晃花了圭贤的眼。

不得不说,东海确实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那样,小帅哥一枚。
白皙的皮肤,水灵灵的大眼睛,配合着略带稚气的小虎牙,笑起来怎么可能会不好看,甚至还会有一种像高中生一样的青涩味道。
这种大概就是那些小女孩描述的美小年的模样。
无人能及的阳光灿烂和小孩子一般的天真,毫不做作,很自然的作出每个反应,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显得那么生动可爱。
乖巧的不带侵略性的模样,反而会比那些帅的惊天动地的人更讨人喜欢。
的确是有足够的条件让人喜欢的。
在短短的相处时间里,之前对他有成见的同事们也渐渐的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毕竟李东海真诚起来的模样,谁忍心拒绝呢。
或者说,谁愿意和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计较呢。
“孩子”这个词似乎真的很适合李东海。
想到这里,圭贤也不禁笑了起来。

“李总,你怎么不去唱歌啊?”一个同事凑过来说。
东海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不知道这边流行什么歌,我不会唱啊,你们唱吧。”
“没关系的,李总点自己会唱的歌嘛。”说着就把麦克风塞到了东海的手中。
东海也不扭捏怯场,拿着麦克风就站了起来,回头又扯起了圭贤,“你和我一起唱歌吧,我还真的想听你唱歌呢。”
原本没想唱歌的圭贤不想拒绝他,于是他接过另一个同事递过来的麦克风,站到了东海旁边,“你想唱什么?”
抱着歌单翻了翻,东海侧过脸看着他问,“《Way back into love》?”
毫无预兆的距离突然拉近,东海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海洋味道浅浅的窜进了鼻子,圭贤居然有些紧张的梗了喉咙。对他点点头,“好。”
“那我要唱男声,你唱女声。”东海笑着调皮的眨眨眼睛。
圭贤被他逗笑,“好。”
响起的音乐声盖过了手机短信微弱的声响,手机屏幕闪了几下,就暗了下去。

新一轮高温天气预报让圭贤眉头都皱紧了,但晟敏还是坚持着不卸下遮掩,只是微笑着对圭贤说没关系,我挺得过去。
其实也看得出晟敏眉宇之间的担忧,但圭贤明白在这件事情上,晟敏是不会妥协的。
看着晟敏辛苦的样子,圭贤突然开始有些讨厌起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季节来。

入夏以来最为闷热的一天,天气预报说今日会有雷阵雨,可雨迟迟不下,闷热的天气熏蒸着世界,好像要把人憋出病来。
圭贤的眼皮一直在跳,虽然不迷信,但心里却也隐隐有些不安。
晟敏突然给他打来电话,声音虚弱的可以,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自己有点不太舒服,问圭贤现在方不方便给他拿点药来。
圭贤心里很着急,他明白但凡能够忍得住的,晟敏一定不会找他。他急急忙忙的拿了一些药,又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就赶去了楼梯间。

晟敏怏怏的坐在台阶上,脸有些发红,半个身子都要靠墙壁来支撑。
把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圭贤二话不说就开始解晟敏的衣服。
晟敏抓住圭贤的手想阻止他的动作,“你干嘛呀…”手上的力道和语气一样虚弱。
圭贤不理他,伸手掐了一下他颈侧的一小片肉,泛起的红色消不掉,果然是中暑了。铁青着脸把药拿过来喂他吃下之后,圭贤把脸转向了一边,生着闷气。
喝过水之后的晟敏稍微好了一些,他拉拉圭贤的手臂,“圭贤…”
圭贤没回头,“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就是不听,非要弄到现在这样才舒服吗?”
晟敏讪讪地放下了手,头也低了下去。
而圭贤却在此时转过脸来,张口就在晟敏裸露在外的颈侧上咬了一口,“李晟敏,你真的把我气死了。”
晟敏吃痛的哼了一声,刚想开口,却被楼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
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东海惊讶的叫道,“圭贤?!”
圭贤抬头愣愣的看着东海,晟敏则条件反射似地马上拉好自己的衣服。
东海没时间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抬头望了望上面,在圭贤开口之前抢先说道,“等下董事长问你,你就说没看到我啊。”话音刚落,又蹬蹬蹬的从圭贤身边跑过,往楼下去了。

晟敏拉了拉看着楼梯口出神的圭贤,“圭贤,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圭贤侧过脸看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是生你的气,你知不知道看到你这样我有多难受,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我以后会小心的。”
圭贤把水杯递到晟敏唇边,“多喝点水。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就好了。”晟敏顿了顿,小心的说,“你…能不能陪陪我,一小会就好。”还是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晟敏话还没说完头就低下去了。
以前总是很坚强的,无论什么病痛都是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被圭贤养成了依赖,脆弱的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圭贤亲亲他的额头,说了声,“好。”

东海在各个楼层转了好几圈,才鬼鬼祟祟的摸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进去之前还特意小声的问了姜秘书,“董事长走了吧?”
看到姜秘书点点头,东海这才大舒了一口气,
走进办公室喝下一杯水,屁股还没坐热,敲门声就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幸好敲门的是姜秘书,说是曺圭贤过来交报告,东海便让他进来了。
圭贤把报告放到东海桌前,“李总,这是上次的那份报告,我重新做了修改,你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东海随手翻了翻文件夹,嘟哝着说,“都说了叫我东海就行,李总什么的多老啊。”

“李东海你这小子还想跑到哪去?!”办公室突然闯进的人把东海和圭贤吓了一跳。
东海抬头一看,爸爸正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他身边的姜秘书一脸抱歉的模样,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李总对不起,我拦不住也不敢拦他。
东海怏怏的喊了句,“爸爸。”
李董事长把一叠文件扔到东海桌上,“只不过叫你看看文件就东躲西藏,像什么样子!”
是真的很讨厌看资料啊。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可还是嘟着嘴巴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看的。”
李董事长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把一个大信封放到了桌上,“这个你拿好。”
东海拆开一看,马上兴奋的跳起来大叫,“哇塞,是要去旅行嘛,爸爸你早说我就不躲了。三张机票,不带哥哥嫂子去是吧。嗷嗷嗷,我要去买新的大号行李箱。”
李董事长挑挑眉毛,淡定的说道,“别高兴的太早,不是旅行,是去工作。刚才给你的东西是我们要签的核心部件的供应商资料,你好好看看。我抽不出空,你替我去飞这一趟,去实地考察看看。别想着玩,我想你也应该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给我好好工作。”
东海立刻蔫了,把机票扔在桌上,嘟哝了一句,“没劲。”
“我会给你配个翻译,剩下的那个是我选一个人陪你去,还是你自己选?”
东海不满的大叫,“才两个人,爸爸是想累死我么?!”
“李东海,这不是组团去旅行。说吧,是你选还是我选。”
天知道他会派一个怎样的人来监视自己,东海立刻答道,“我自己选。”
“选谁?”
“呃…”东海想了想,指着站在一边的圭贤说,“他,我就选他。”
圭贤睁大了眼睛看着东海,一脸不可思议。

临近下班的时候,酝酿了一天的雨才声势浩大的落了下来。
圭贤和晟敏一起下的楼,站在大厦门口望着大雨一脸无可奈何。
原本晟敏是带了伞的,但他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圭贤也拿了伞,便把自己的伞借给了别人。
可没想到圭贤居然也这样乌龙的把伞借给了别人,于是两个人只能望着越下越大的雨干瞪眼。

站了一会儿,圭贤脱下外套,在晟敏和自己头上撑开,“走吧,我们打车回去。”
晟敏看着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的圭贤,“你这样会感冒的。”
圭贤对他笑笑,“我感冒比你感冒好。快走吧,手都酸了。”
两个人冲进雨中,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雨天,再加上下班高峰期,他们好半天都拦不到一辆车。

“小少爷,我们走吧。”老管家撑着伞站在一旁说道。
东海抿着嘴唇一直远远的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
看着他们躲进同一件衣服下,看着他们一起在雨中奔跑,看着他们以同样焦急的表情站在路边。
眼睛好像被雨水打湿了,水汽形成的薄雾直漫上来,眼前的事物模糊了又模糊。

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车,圭贤护着晟敏让他先进去,自己才跟着钻了进去,然后车消失进雨幕中。

“小少爷,该走了,夫人还在家等你回去吃饭。”老管家提醒道。
东海扁扁嘴巴,吸了吸鼻子,“嗯,车在哪,我们走吧。”

大雨还是把两个人淋了个透彻,一回家,他们便一起挤进了浴室。
“快把湿衣服脱掉,小心感冒。”晟敏顾不上自己,手先在圭贤胸前的那一串纽扣上忙碌了起来。
似乎感觉到了那灼灼的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晟敏抬头看他笑得意味明显的脸,结结巴巴的说,“你…看什…”话还没说完,就被圭贤堵住了嘴巴。
衬衫被脱下,裤子被解开,残留在身上的雨水好像被浴室里越来越火热的气氛氤氲的更加潮湿。
被圭贤抵在墙壁上进入的时候,晟敏闻到了圭贤身上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和自己一样的味道。
“圭…圭贤…”后背式是让晟敏最没有安全感的姿势,看不到对方的脸,他只能喊着他的名字,但声音却被一下又一下地抽动撞得支离破碎。
圭贤啃咬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温柔的说,“我在。”
瞬间就安心下来,接着便被汹涌而至的快感冲昏了头脑,所有的感知就只剩下了身后紧紧抱住自己的这个人而已。
这个爱着的人而已。

晟敏瘫软的靠在圭贤怀里,在圭贤帮他清洗的时候,伸手捏着圭贤的耳垂玩弄。
耳垂被他揉捏的热热的,圭贤亲亲他的脸颊,“好玩吗?”
晟敏眯着眼睛,“嘿嘿”的傻笑着。
看着手中变得通红的耳垂,晟敏想起最初和圭贤牵手走过的那个十字路口,那盏红绿灯。

十字路口的绿灯,我们会一起走下去的。
对吗,圭贤。



第十八章 失衡

因为时间问题,晟敏要上班,不能去机场送圭贤,甚至连好好的告别都没机会做,只是通了一个中间有长长一段沉默的电话。
在一起之后两个人几乎就没有分开过,惜别之时有无数句话堵在喉头,但却什么都说不出。
最后圭贤轻轻说了一声,“我该走了。”
晟敏应道,“嗯,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路上小心。”
“嗯。”
挂上电话之后晟敏心里有些空空的,有些遗憾的想着如果走之前能抱抱他就好了。

在飞机上,东海一直心不在焉的翻着杂志,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圭贤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怎么不高兴啊,还在生闷气呢?”
东海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头转了回去,安静得不像平时的他。
只有小孩子才会因为不能去玩而生气吧。圭贤开导他说,“别不开心了,你又不是24小时都要工作,总会有空闲的时间嘛,到时候还是可以去玩的啊。”
东海总算是有了点反应,眨眨眼睛问道,“那你会陪我吗?”
“当然,我保证不告诉你爸爸。”圭贤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可东海扁扁嘴,继续翻着杂志,又不说话了。
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小孩子到底是在闹什么脾气,圭贤耸耸肩,真拿他没办法。

到达日本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日方派来的代表接完机之后,就把他们带去了饭店。
包厢里是一副早已守候多时的样子,日方代表是个小老头,对东海他们非常热情,一见面就握着东海的手说个不停。
东海脸上这时才露出了笑容,只不过圭贤看得出来这只是礼貌性的笑容,不见得他有这么开心。
圭贤忍不住低头笑笑,还真像个小孩,赌气赌这么久。

双方第一次见面倒没有谈及公事,只是随便聊了聊。
小老头一直夸赞东海年轻有为之类的,赞美之词有明显的讨好意味,让东海听得有些脸红。
圭贤见东海没吃什么东西,就一个劲的喝酒,便小声提醒道,“别再喝了。”
东海看了圭贤一眼,不理会他,继续一杯接一杯的喝,等到饭局散了,人也真的喝醉了。

圭贤把不省人事的东海带回了酒店房间,把他放到了沙发上,正想去给他倒杯水,手却被东海拉住了。
稍稍用力挣了挣,见东海根本没有松开的意思,圭贤只能坐到沙发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想到东海居然像只小狗似的钻进了圭贤怀里,脑袋在圭贤胸口蹭了蹭,就安静了下来。
“喂,醒醒。”圭贤拍怕他泛红的脸颊。
可东海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撅着嘴巴嘟哝了几句。
圭贤失笑,还好这人喝醉了只会粘人,不发酒疯已经很不错了。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东海。
睫毛很长,眼睛一闭便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嘴唇薄薄的粉粉的,唇形很好看。皮肤白皙,喝过酒之后显得比平时红润许多。消失进自己胸口的下巴线条很柔和,特别漂亮。还有身上那股淡淡的海洋味道,即使混了酒气也仍能闻得到。
心里莫名的微微一动,圭贤有些心慌,立即把头扭到别处,不敢再看他。

毕竟还是夏天,身上粘了这么大个活人,圭贤额头有些冒汗了。
正想着怎么把这个人安顿好,手机却响了起来,是晟敏。
信号还不错,刚接起就听到了晟敏的声音,“喂。”
刚才的那阵心慌好像被晟敏的声音安抚了下来,圭贤弯起嘴角,“你怎么还没睡呢。”
“没等到你的电话,不放心。”晟敏顿了顿,小心的问道,“吵到你了吗?”
“没有。刚下飞机就被拉去吃饭了,没来得及给你的打电话。”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细细小小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想你。”还是羞于讲这些话,晟敏有些脸红。
圭贤笑了,“傻瓜,交代你的事情是不是全都忘了,你答应过我要早点睡的。”
东海在圭贤怀里动了动,仰头睁着迷蒙的双眼嘟哝了一句,“吵。”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几乎是吐在了圭贤唇边,圭贤身体一震,差点把手机掉了。
是自己陌生的声音,晟敏犹犹豫豫的问,“…刚才,是谁啊?”
圭贤浑身僵硬的回答道,“是我上司,你见过的,那个李东海,他喝醉了。”
“哦。”低低的应了一声。
“早点睡吧,乖。”
“嗯,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

晟敏愣愣的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他承认他被刚才的那个声音搅乱了心绪。
那么轻那么小的声音能透过手机传过来,那么他们一定靠的很近吧。
李晟敏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晟敏使劲的晃了晃脑袋,把注意力又拉回到了面前空白一片的纸上。

又尝试过了很多次,却总是写了一两句之后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只能对着白纸发呆。
人生阅历的匮乏,加上童年时期并不算幸福的生活,让晟敏笔下的歌词大都晦涩难懂。
虽然永云从没有催过他,但晟敏还是很着急,他知道自己晚一天交歌词,永云就会晚一天回到舞台上。
永云的经纪人在私下联系过晟敏,说的话现实的可怕。
他告诉晟敏公司这次给永云发单曲辑只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如果这辑不成功,就没有下一辑正规专辑,谁都不会傻到愿意给一个过气歌手砸钱。
永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艺人,他也不想永云就此停下,所以只能拜托晟敏努力一些。
顶着这样的压力,晟敏就更想打退堂鼓了,他对自己不断的否定怀疑,很怕自己会毁了永云的前途。
有些烦躁的放下了笔,晟敏躺倒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越是夜深人静之时,想念的海浪越是汹涌澎湃。
虽然那个陌生的声音时不时的就在耳边响起,但晟敏还是选择相信圭贤。
况且晟敏自己本身根本不能容忍自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而去怀疑圭贤,这有点不尊重圭贤的意味。

周末晟敏窝在沙发里呆呆的望着手机上“圭贤”两个字,却迟迟按不下拨打键,怕打扰到他工作或者休息。
圭贤走了几天,给晟敏打过两次电话,被叮咛和嘱咐占去了大部分时间,所以根本没说上什么话。
不过还是在被他关心着,也挺好的,他还说回来会给自己带礼物,晟敏马上就开心的说好。
其实要不要礼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会因为这个而被他放在心上惦记着,像个承诺一样让晟敏安心。

正发愣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吓了晟敏一跳。让他想不到的是,打来电话的人居然是永云。
永云问他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个面,晟敏说好,便换了衣服下楼等永云过来。
再见到他依然还是挂着那个暖暖的笑,人也很精神,永云给他拉开车门,“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永云把车开到了郊外的一个休闲山庄,把车停好之后,便带着晟敏径直去了马场。
换好了专业的骑马装之后,永云便带着晟敏去挑马。
显然永云和这里的教练很熟,一边走一边开着玩笑,而晟敏则拘谨的跟在永云旁边。
“你会骑马吗?”永云牵了匹马过来。
晟敏摇摇头。
“要不要我教你?”
晟敏立刻摆摆手,“不用了,你去玩吧。”
“别害怕,试一试吧,我和教练都会保护你的。”永云眯起眼睛笑。
晟敏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的笑脸,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跨上马之后,教练便开始给晟敏讲解一些注意事项,可晟敏的心跟着乱动的马一起紧张到不行,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一开始只是慢慢地走,晟敏捏着缰绳的手心就已经紧张地冒汗了。马突然开始加速跑了起来,晟敏心里一慌,扔掉缰绳自己翻身就跳了下来,吓坏了在一旁看着的永云。
永云跑过去紧张的问,“伤到哪里没有?”
晟敏看了一眼自己先着地的手,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没事,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永云看了看,确认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本来是想带你来放松一下的,没想到却让你受了伤,真对不起。”
“没关系的,是我自己没有运动细胞。”
“刚才吓坏了吧?”
心里虽然很后怕,但晟敏还是对他笑笑,“我没事,你去玩吧,我看看就行了。”
“我去帮你教训教训那匹马。”永云开玩笑的边说边把晟敏扶了起来,“那你到旁边阴凉的地方坐一下,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叫他们一声就好。”
“嗯。”
永云对他笑笑,接过教练递过来的缰绳,踏上马镫一跃而上。
晟敏退到一边阴凉处,爬上栅栏坐在上面,看着永云一圈一圈的驭马奔跑。
或许是很久没有闻到新鲜的空气,晟敏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永云跑了几圈之后就停下来了,一边擦汗一边走到晟敏面前,微抬着头看他,“手还疼不疼?”
晟敏摇摇头,“我没事的。”
“怎么不去那边有坐的地方?”
“这里挺好的,很舒服。”晟敏笑了一下。
永云仰头看了看天,“我很久没来这里了,以前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里跑几圈,好像跑着跑着不开心的事就不见了。”
“你骑得很好。”
“我第一次骑马的时候,摔得比你惨多了,不过也不后悔做了新的尝试。”
“你很勇敢,好像什么事都敢去做。”晟敏歪着头说。
永远笑了笑,“那算是勇敢吗,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考虑后果的莽撞。”
“即使是那种样子也比我强。我和你不一样,我很胆小,什么事都不敢做。”
“是因为什么呢?”
晟敏低着头说,“总觉得害怕,觉得自己做不来,肯定会失败。”
永云笑道,“这么没有自信,所以才迟迟写不出歌词?”
晟敏马上一脸抱歉的表情,“对不起。”
“没关系,你不用着急。我不知道公司是不是给了你压力,不过不用管他们,放轻松就好了。我相信你。”
“为什么?”晟敏很好奇永云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无端端的相信。
永云笑了一下,把脸转了过去,看着远处说道,“在我还是练习生的时候,有一个特别要好的练习生弟弟。他的天赋很高,比我出色多了,能写能唱,写出来的歌都非常好听,让我不得不佩服。我不知道其实他是有癌症的,每天还是一样的和我一起练习。生病了还一直坚持练习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吧,我知道他的梦想是能够把自己写的歌唱给很多很多人听。可是很可惜,上天不给他这个机会。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听你寄来的Demo,那种感觉让我以为他还活着。你很喜欢音乐对吧,他也一样。我想帮你,也想帮帮现在的自己,我相信你可以。”
“对不起,我一直都写不出来。”听了这样的故事之后,反而对自己更加怀疑。
永云还是笑,“没关系,我可以等。”顿了一下,永云问道,“晟敏有喜欢的人吗?”
突然被问到这个,晟敏愣了一下,而后应了声,“嗯。”
“也被那个人喜欢着吗?”
“嗯。”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晟敏想了想,“挺不可思议的,所以总是觉得这像一场梦,不敢相信。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美好的让我有点不敢触碰。不过和他在一起开心是真的,每天看到他就觉得很踏实,感觉明天都是可以触摸的到的,很奇妙的感觉。”
“把这些感觉变成歌词如何?”永云说道,“我不喜欢那些用华丽的辞藻堆砌出来的苍白歌词,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的歌词应该是充满感情的。我想你明白的,对不对?”
晟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永云不说话,眯起眼睛微笑看他,晟敏的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了笑容。

几乎是一回家就开始动笔填词,意料之外的顺利。
看着终于一次性的填完了整首歌的歌词,晟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遍的作品虽然有些粗糙,但经过几次润色之后应该会好一些的,晟敏难得对自己有了些许信心。

其实供应商资格审核这个工作对东海这种玩心大的人来说还是很好做的,起码时间上柔性很大。
再加上客户就是上帝,日方把所有的东西都为他们安排好了,娱乐项目也一样不少。
除了第一天东海在闹别扭之外,其他时候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开朗的李东海。
圭贤看到东海常常露出的笑,也跟着开心起来。

不过不知道是吃不惯日本的生食,还是东海总是偷跑出去乱吃东西的原因,没来几天东海就上吐下泻的病倒了,吓坏了日方代表,赶紧请了医生过来给他治疗。
医生诊断说没有大碍,只是肠胃受了凉,留下一些药就走了。
圭贤给东海喂过药之后,便扶着他躺下,看着东海扁着嘴直哼哼的样子,圭贤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呀,还真不让人省心。”
东海反倒笑了起来,“你很担心我对不对?”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语气还是很虚弱。
“你还笑。”圭贤哭笑不得,“我当然担心你了,你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不被你爸爸打死,也会被公司里你的粉丝团打死的。”
话应刚落,东海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消失了,他把脸转到一边,没说话。
圭贤把空调遥控器拿走,“生病了就不要开空调了。”
“给我开啦,会热死的。”脸转了回来,一副苦哈哈的表情。
“谁叫你不争气生病的,吃的是和我一样的东西,我怎么就没事。”
“你的肠胃是钢铁做的当然没事。”东海不满的叫道。
圭贤瞥了他一眼,“有力气叫还不如省点力气乖乖睡觉,我回房了,你睡吧。”
东海突然拉住圭贤的手臂,扁着嘴说,“生病没人陪很可怜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快要哭出来。
圭贤无奈地坐到床边,“好好好,小少爷,我看着你睡着了再走。”
东海立刻满意的笑了,抓着圭贤的手抱进怀里,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是弯的。
圭贤试着抽了抽手,可是被他抓的紧紧的,丝毫动弹不了,“喂,这下就不嫌热啦。”
见东海不理他,圭贤只能看着他笑笑,随他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海轻轻地喊了一声,“圭贤。”
“嗯?”
“…我还想听你唱一次《Way back into love》。”
圭贤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东海的头发,“快睡觉吧,我陪着你。”语气轻柔的像在念着催眠的咒语。

因为东海生病的原因,他们在日本的行程便往后延了几天。
不过之后的谈判很顺利,东海的沟通能力很好,在最后让供应商在原有的价格上又降低了2%。
给李董事长打电话报告工作圆满结束,东海刚说我要去北海道玩几天,李董事长就在电话那头吼道,你给我马上回国。
果不其然,东海又闹腾了一天,但最后还是乖乖的订了机票准备回国。

晚上的飞机,白天两个人便一起去逛了街。
东海跟着圭贤进了一间巧克力店,看着他买了好几盒巧克力,忍不住问道,“你不是不吃甜食吗?”
圭贤对他笑,“当然不是我吃。”
东海蓦地抿紧了嘴唇,过了半晌才说,“可不可以给我买一盒?”
“你是我老板诶,怎么可以这样压榨员工。”圭贤开着玩笑。
没想到东海立刻赌气的说,“不给算了。”
“我开玩笑的啦。你自己选一盒,别挑太贵的。”
东海立即像个孩子一样欢天喜地的在店里转悠,拿了一盒心型的巧克力塞到圭贤怀里,“我要这个。”
“这个,也不便宜啊,老板你真狠。”圭贤笑着说。

圭贤在酒店房间收拾行李,东海则坐在一边捧着那盒巧克力发呆。
把几件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圭贤看了他一眼,“怎么不吃?”
东海抬起头来,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圭贤愣了几秒,而后大方的承认,“嗯。”
“这些巧克力都是给他买的对不对?”
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嗯,他喜欢吃甜的。”
东海的眼睛直直的望过来,“那你喜不喜欢我?”
“嗯?”话题转换的太快,圭贤一时反应不过来。
东海站了起来,走到圭贤的面前,认真的说,“曺圭贤,我喜欢你。”表白的直白又真挚。
沉默了一会,圭贤动了动僵住的手臂,局促的低声喊了句,“东海…”尾音消失在嘴边,却没了下文。
东海继续说道,“我不是那种只会暗恋什么都不敢说的人,我喜欢你,真的。”
“可是……”圭贤面露难色。
“我知道你的可是,可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可是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但我也有我的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了,可是我已经喜欢你了。”
圭贤不敢看东海的眼睛,只能逃避似的低头缓慢的整理着行李箱。
“我很坏,很自私对不对?我明明知道的,还对你说这样的话。可是圭贤,我怕我再忍下去我会疯掉。”语气明显低沉了下去。
圭贤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明明可以找到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何必……”
东海有些恼怒的大声的打断他的话,“什么女孩子,我从小到大都只喜欢男人。”

圭贤哑然,虽然东海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感到惊讶,但同时又觉得眼前的人分外真实。
他是一个简单到喜怒哀乐都放在脸上的人,会有这样的举动也是性格使然。
眼睛里面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敢真的很打动人,勇于忠于自己内心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做的到的。
圭贤突然想到了他的晟敏,晟敏和东海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
晟敏胆小,东海勇敢。晟敏阴郁,东海阳光。晟敏自卑,东海自信。
无论是从形容词的褒贬来看,还是从他们本身来看,东海确实是比晟敏要美好的多。
但感情的事永远都不可能只是一道简单的是非题。

东海见圭贤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的脸说,“曺圭贤,我不相信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心,我不信。”这大概就是他今天会把这些说出口的全部理由。
圭贤看似平静的望着他,心里面却因为越来越清晰的海洋味道而慌乱成一团。

心的天秤开始摇摆不定,失去了平衡。



第十九章 罅隙

房间内突然安静下来。
圭贤看着东海近在咫尺的脸,逃避似的缓缓把头转到一边,继续整理着衣物。
“为什么不说话?”东海问道。
海洋味道远离了一些,心情也忽然平静了不少。圭贤没有再看他,“东海,我承认我对你动过心,也承认和你在一起很快乐。但除了这些,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比我好吗?”语气是东海少有的忐忑。
圭贤抬头对他笑笑,“不,他或许一点都比不上你。”
“那你为什么……”
圭贤打断他,“但他是我的晟敏,他再不好,也是我的晟敏。”

圭贤是在凌晨回到家的,轻手轻脚的拿好了换洗衣服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又轻手轻脚的在床上躺了下来。
动作虽然很轻,但晟敏还是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你回来啦。”
伸手把晟敏抱进怀里,圭贤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嗯,回来了。”
晟敏安心的点点头,正想睡过去,却被脸上圭贤一直不断落下来的吻搅的没办法入睡。直到被圭贤吻住嘴唇,晟敏才彻底清醒过来,“圭…圭贤,你怎么了?”
一口咬在晟敏的锁骨上,蛊惑般的声线响在耳边,“我想你了。”双手扯开晟敏身上的衣物,把吻继续向下转移。
晟敏被圭贤的举动搅得心慌,急急的拦住圭贤向他腿间探去的手,“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吗?”
圭贤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对晟敏笑了一下,“不想做就算了,睡觉吧。”安慰似地亲了亲晟敏的嘴角。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工作不顺利吗?”
“我没事,就是想你了。”
晟敏揽住圭贤的脖子,“我也很想你。”话音刚落,便送上了轻柔的吻。
唇齿相抵之间,刚刚按下暂停的事情,又重新开始了起来。
和以往总有些不一样的,圭贤要他要的很急,还没等晟敏适应手指,就握着欲望挺身进入,疼的晟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前两人在做 爱时并没有太多的言语,而这次圭贤却一直温柔的喊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的“晟敏,晟敏”让晟敏的身体软了,心也跟着软了。

两个人面对面的挤坐在狭小的浴缸里,看着对方情欲慢慢消退而变得平和的脸。
晟敏还是忍不住,小心的问道,“圭贤,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圭贤没回答,对他笑了一下,“过来。”
晟敏听话的起身靠在了圭贤的胸口,耳边响起清晰的心跳声。
圭贤低头吻晟敏的发顶,“对不起,刚才弄疼你了。”
“我没事。但是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你这样让我很害怕。”
“晟敏你相信我吗?”
“当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相信我就好了,所以我说我真的没事,你应该相信的,对不对?”
“可是……”
圭贤捧起他的脸,“没有可是。”
好吧,彻底缴械投降。晟敏不再问,乖巧的缩进圭贤怀里。
圭贤抱紧他,轻轻的喊,“晟敏呐…晟敏呐…”
“嗯?”
“没什么,只是想叫你的名字。”
晟敏微笑起来,听圭贤用那么温柔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喊自己的名字,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

圭贤以为他和东海从那天以后便会尴尬起来,没想到除却在回国的飞机上一路无话之外,其他时间还是像以前一样,就像那天所有的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东海还是像个孩子一般没心没肺的笑,遇到不顺心的事还是会赌气,依然会把办公室门锁好躲在里面偷偷睡觉。
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既然东海都能够一切如常,圭贤也就更不会闹什么别扭,面对东还是也像以前那般自然平常。

晟敏的歌词终于大功告成,把它交给制作人的时候心里虽然忐忑,但也总算舒了一口气。
歌曲名叫《青睐》,算是帮永云写给Fans的歌,但晟敏也看到了些许自己的影子。
录音很顺利,单曲制作完成之后,永云把晟敏约到了公司,亲手把制作出来的第一张唱片递到了他的手中,“谢谢你,晟敏。”
封面是一张模糊的照片,隐约的光晕看得出来是永云的侧脸,有向上扬着的嘴角。
专辑名《青睐》的下面有一行小字,[感谢过去时光的青睐,造就了现在更好的我]。

晟敏轻轻打开CD盒,歌词薄上清晰的印着“词/曲:李晟敏”,细细瘦瘦的几个小字让晟敏几乎说不出话来。
Thanks to里永云感谢了公司的Staff,感谢了晟敏,感谢了一直等待他的Fans。
最后永云写道,“我的傻瓜爱人,我们结婚吧,我爱你,^^”
晟敏睁大了眼睛看着端了杯水过来的永云,“这样写你不怕吗?”
永云把水杯放到晟敏面前,笑着问,“怕什么?”
“你不怕Fans接受不了吗?”
永云开玩笑的说,“你不是帮我写了一首这么感人的歌吗,她们舍不得怪我的。”顿了一下,表情认真了起来。“其实你觉得愿意等我直到现在的人,还会在乎这些吗?况且我是真的爱她,想和她结婚,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她比我辛苦多了,我想给她一个家。”
晟敏羡慕的说,“永云哥,你真很勇敢。”
永云笑了笑,问道,“晟敏,你愿不愿意签我们公司?”
“嗯?”
“以词曲作者的身份签我们公司,好好的写歌。”
晟敏愣了一下,马上摇头,“不不不,我不行的,我根本都没有学过。你相信我,愿意用我写的歌,我已经很开心了,其他的不敢多想。”
“这些都没有关系,签约之后公司会给你安排正规的音乐课程。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天分,这难道不是你的梦想吗?”
晟敏低下头,不说话。
永云拉起晟敏的手,把他带去了琴房。

黑色的钢琴占据了室内最醒目的位置,晟敏慢慢走到钢琴前,看着黑白的琴键,上面发出的光泽神圣的让晟敏不敢碰它。
孤儿院里有一架很旧的钢琴,音不是很准,有些键也不怎么好按,但已经让晟敏满足的不得了。
小妈妈会教他弹钢琴,晟敏总是很认真学。可是出来打工之后,便几乎再也没碰过钢琴。
割舍不掉自己唯一的喜好,晟敏便自己学起了吉他。
相比钢琴的昂贵,吉他显得更加现实一些。

永云说道,“不试试看吗?”永云很聪明,知道什么最能诱惑他。
晟敏把手在裤子边上蹭了两下,才慢慢伸出食指轻轻按下琴键,清脆的声音也应声而落,美妙的音符让晟敏微笑起来。
“晟敏,来吧。”永云轻声说。
“公司真的愿意签我吗?条件是什么?”晟敏不傻,他不相信谁会愿意签一个根本没有受过正规音乐教育的人。
永云笑了笑,“这次的单曲辑销量50万张。”
“永云哥。”晟敏睁大了眼睛。
永云拍拍晟敏的肩膀,“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回去的时候,晟敏打电话给圭贤,说出来一起吃饭。
晟敏准备把这些事告诉圭贤了,瞒了他这么久,也应该告诉他了。
每次和永云见面,晟敏总要找一些很拙劣的借口,虽然晟敏撒谎的技巧很糟糕,但好在圭贤根本没有怀疑过他。
不想告诉圭贤是因为不想让他总是为自己操心,也怕他会太过乐观的让自己辞职,而没了退路。
晟敏胆小,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的想太多。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都知道,让自己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所以晟敏不会轻易辞掉他的工作。
虽然收入微薄,但至少可以维持生计。

两人在日本料理店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晟敏端着白瓷杯子小口的抿着清酒,突然就笑了起来。
圭贤问道,“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想起希澈哥的酒哲学了。”晟敏抿起嘴笑。
“说来听听。”
“哥说我就像日本清酒,温润清澈。虽然喝起来没什么劲,但喜欢的人就会喜欢。”
清酒是挺像晟敏的。圭贤笑道,“那他说过我吗?我是什么酒?”
“他说你像长岛冰茶,刚开始喝的时候没有感觉,但不知不觉的就会让人醉了,无法自拔。”
圭贤来了兴趣,“那他自己呢?”
“他说自己像龙舌兰,说正洙哥也是。他们是一样的人,喜欢挑战一切不可能的事,每次都会全情投入,毫无保留。”说到这里,晟敏突然停了下来。
圭贤明了的问,“又想希澈哥了?”
晟敏点点头。

前阵子晟敏收到了希澈发来的电邮,里面有很多希澈在纽约街头和一群高中生摸样的人玩滑板的照片。
希澈把头发剪短了,染成了张扬的红色,在太阳底下笑得很好看。
有一张照片是一个男孩子背着希澈,两个人一起对着镜头比V字的样子。
希澈说,晟敏你看到没,哥的魅力在国外也很吃香的。这个混血小子说要追求我,我问他,小弟弟你知道哥哥比你大多少岁吗,他居然说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看上去似乎过得很好,但晟敏的眼睛一触到希澈眉角的疤痕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着晟敏又陷入了悲伤的情绪之中,圭贤握住了他的手,“别担心,哥会好好的。”
话刚说完,两个人就被一阵“嘭嘭嘭”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扭头一看,东海笑容灿烂的站在外面敲着玻璃。
圭贤对他招了招手,东海立刻一溜烟的跑进店内,很自然地坐到圭贤旁边,“饿死了,圭贤请我吃饭吧。”
“你又来!”圭贤叫道。
东海笑着说,“真小气,大不了AA嘛。”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说到这个,东海马上就泄了气,对圭贤倒起了苦水,“我爸太讨厌了,要我去学什么日语。好无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偷跑出来了。”
圭贤无奈的摇摇头,“你呀。”
“你好,我叫李东海。”东海笑着和晟敏打招呼。
晟敏有些拘谨的笑了一下,“你好。”
“你叫晟敏对不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东海眨眨眼睛。
淡淡的海洋味道弥散过来,晟敏点点头,“嗯。”
东海还想说点什么,可倒茶的服务员却一不小心把茶杯打翻了,热茶全倒在了东海身上,烫的东海忍不住叫了出来。
服务员吓坏了,一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一边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眼看着小姑娘都快吓哭了,东海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的,小声一点,别被你经理看到了。”
圭贤拿着纸巾帮东海擦着衣服上的茶水,“烫伤没?痛不痛啊?”
东海微侧过头,表情纠结的在圭贤耳边小声说,“其实好痛的,可是被她经理知道了肯定要扣她工资的。好痛啊,我好想叫出来。我不管,这顿你请。”扁着嘴巴,眼睛水水的,也快哭了。
圭贤手上的动作没停,“好好好,我请。那你到底伤的严不严重啊?”
东海摇摇头,“过一会,过一会就好了。”

晟敏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同款不同色的格子衬衫,自然亲昵的动作,怎么看都是他们两个比较像情侣,而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人。
看着东海明亮美好的样子,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旧T恤,还有脖子上可笑的海盗巾,晟敏明白了什么叫做相形见绌。
突然有些心慌。

席间东海和圭贤一直在聊天,从这家店拉面的味道聊到了他们在日本吃过的街头小吃,然后又从街头小吃聊到了他们的中学附近的小吃店,然后竟然发现他们的高中就隔了一条街。
对方说的学校附近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自己都深有同感。圭贤还笑着说,“说不定我们以前在路上遇到过。”
东海嘿嘿的笑着,扭过头问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晟敏,“晟敏,你念的是哪所高中啊?有什么好玩的?”
“我……”晟敏紧张的揪住了衣角,“我没有念过高中”这句话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圭贤明白他的尴尬,立刻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家,圭贤问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晟敏,“不高兴了?”
晟敏摇摇头,“没有。”
“对不起,冷落你了,但他毕竟还是我的上司。”
“我没关系的。”
“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
晟敏这才想起来,从包里拿出CD递到圭贤面前。
“金永云?你什么时候变成他的Fan了?”圭贤笑了笑,打开CD看到歌词簿上赫然印着“李晟敏”三个字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买下你的歌了?”好半天圭贤才愣愣的问道。
“嗯。”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工作那么忙,我不想你总是为我 操心。永云哥想让我签他们公司,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想问问你。”
圭贤放下CD,语气有些冷淡的说,“随便你吧。”
“你生气了吗?”晟敏怯怯的问。
圭贤看着晟敏,“我只是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我。你每次出去是不是都是去见这个大明星,为什么一直对我撒谎。”
晟敏委屈的说,“那你呢,那个东海喜欢你对不对,我看得出来。他和你说过喜欢吗?”喜欢圭贤的姿态和神情,都是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你乱讲什么呢,都说了他是我的上司。…我去洗澡。”圭贤不想和晟敏争吵,最好的办法是暂时避开。
晟敏突然就哭了出来,从后面抱住圭贤,“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怀疑过你。圭贤,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撒谎骗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圭贤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把晟敏抱进怀里,“我没有生气,别哭了。”
“我以后什么事都会告诉你的,真的。”晟敏的眼泪依然停不下来。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们不说这个了。”圭贤轻拍着晟敏的背,安抚他的情绪。
东海的事不告诉他比告诉他要好,晟敏的细心敏感曾经是吸引圭贤的理由,但这些也可能会成为他失去圭贤的理由。

自以为是的都以为这是对彼此更好的方式,殊不知由欺骗隐瞒所产生的罅隙要多花多少感情去填补。



第二十章 时差

仿佛在一夜之间“金永云”这股暴风就席卷了人们所有的视听,单曲辑一经发售就引起了许多话题。
比如关于他重新回归歌谣界,比如他很少尝试的抒情曲风,比如那位神秘的歌曲作者,比如感谢辞中爆炸性的求婚宣言。
不管话题好坏,达到舆论关注的效果也就达到了目的。
Showcase的记者会上,永云从容的回答着各种问题,其中不乏尖锐刻薄的提问,但现在已经变得更加沉稳内敛的永云微笑着把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CB的首场Live,永云邀请晟敏去现场,但晟敏不太习惯那种地方,便答复永云说会在家里好好看直播。
下了班晟敏便拉着圭贤急急忙忙的赶回家,回到家窝进沙发盯着电视机就不动了。
圭贤给他倒了杯果汁,宠溺的揉揉他的头发,“你看你,全是汗。”
晟敏喝着果汁眉眼弯弯的朝他笑。

现场的Fans很多,全都举着宝蓝色的气球为永云应援,应援口号喊得整齐响亮,镜头扫过他们的时候,分明可以看到很多人的脸上是挂着泪的。
永云身着白衣站在舞台中央,追光打到他身上也丝毫掩盖不了他自身所发出的光芒。
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人,没有谁会比他更适合站在这里了。
听到永云缓缓唱起自己写的歌,晟敏内心翻涌上来的情绪无法用语言表达。
对永云的感谢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开心吗?”圭贤看着他问道。
“嗯。”晟敏用力点点头。
“那么,想签公司吗?”
晟敏把视线从电视上转开,“我…我不知道。”
圭贤握住晟敏的手,“你知道我一直都不想让你继续做现在这份工作的,我舍不得看你总是那么辛苦。我明白你之前不辞职是怕找不到其他的工作,但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不要轻易放弃好吗。这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也想要看到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给你什么东西你都说喜欢,陪你做什么事你都说高兴,我都分不清你是不是真的开心。但这些不一样,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所以去做吧,晟敏。”
“我怕……”晟敏还在犹豫。
圭贤了然的打断他,微笑着说,“我相信你。”
晟敏想了想,最终还是点点头。不仅仅只是像过去一样完全听圭贤的话而已,这次更多的是遵从自己的内心。

唱片业不景气的现状,让50万张的销量似乎像个遥不可及的梦。
但随着永云在各大电视台拿下冠军,单曲辑的销量也开始节节攀升。
曾经离开的Fans好像全都回来了,各大Fan Club重新热闹起来,很多人都在谈论这首歌,纷纷都表示听过之后觉得很感动,像是把Idol和Fan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一样。
虽然专辑销量还未满50万张,但公司已经决定和晟敏签约。
签约的时候永云在外地做签售,没能赶回来。
几天的通告一结束永云就回了公司,隔着玻璃窗看到晟敏咬着笔头认真听老师讲课的模样,慢慢微笑起来。

圭贤很乐于见到晟敏背着包去公司的模样,那样快乐的神情在以前是很少出现在晟敏脸上的。
学习让他很快乐,好像是把以前缺失的东西补回来了一样。
虽然和过去相比忙碌了一些,但生活却也充实丰盈,填满了他曾空白的心。

和永云一起吃过一次饭,荧幕上的他和私底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永云为人随和幽默,第一次见面就让圭贤产生了对他的信任感。
圭贤知道在公司里永云很照顾晟敏,对晟敏也就放心了一些,起码不会有人欺负他。
希澈走了,但又来了永云,这也算是晟敏的幸运了吧。
席间晟敏一直在旁温温的笑着,爱人和朋友都在身边,是幸福的时刻。

圭贤走进东海办公室,把一叠文件放到桌上,“东海,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
东海正拿着一面镜子挤眉弄眼,只对他点了点头,“嗯。”
“你在干嘛呢?”圭贤问道。
东海颓丧地放下镜子,嘴里蹦出一句,“我想整容。”
圭贤“噗”的一声笑出来,“李东海小帅哥,你到底是对自己哪里感到不满意了?”
东海指着自己的两颗虎牙,“这里这里,太幼稚了,完全不符合我的形象。”
“你是什么形象?”
“成熟稳重的魅力男啊,怎么可以有虎牙!”
“哦,成熟稳重的魅力男原来都是靠磨牙齿来改变气质的啊。”
“喂!”东海叫道。
圭贤忍住笑,“好好好,你最成熟稳重。”
东海不再和他争,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圭贤,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东海绕过办公桌跑到圭贤面前,贴近他的脸,不怀好意的笑着说,“圭贤,你的双眼皮是不是后天形成的啊?”
圭贤对他笑的很端庄,“李总,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东海拉住他的胳膊,把脸凑到他面前,“是假的吧,是吧是吧,你给我看一下。”
圭贤笑着躲开,“有什么好看的。”
“看一下嘛看一下嘛。”东海继续缠上去。
两个人推来搡去,一起跌进了大沙发里。
东海压着圭贤,用力扳正他的脸,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接着眯起眼睛笑,“哇塞好像真的诶。”
圭贤撇撇嘴,“我这本来就是真的。”
“说吧,你是在哪家整形医院做的,我也去那里磨牙齿。”说完,龇着小白牙笑的天真烂漫。
圭贤死鸭子嘴硬,“我这是真的,真的,纯天然无污染的。”
“我才不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说不说。”东海开玩笑的掐住了圭贤的脖子。

“咳咳。”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东海抬头看了一眼,从圭贤身上爬了起来,抓抓头发,“爸,你怎么来了?”
李董事长脸上的表情和刚进来时没多大区别,“你的日文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你好几节课都没去上了,李东海你是想怎样?”
东海的小脑袋立刻就耷拉下去了,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董事长叹了口气,“晚上回家吃饭,你妈说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打电话也不好好说话。”
“哦。”东海乖巧的应了一声,然后又突然说道,“爸,我需要个副经理。”
李董事长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模样局促的圭贤,“人选有了?”
东海一扫刚才的颓丧,仰起脸笑,“当然。”
“那你自己去人事部打个招呼。你给我好好上课,听到没。”
“知道啦。”

在人前乖巧的一塌糊涂,人刚走就开始嘟哝了起来,“我又不是小学生,老师还给家长打电话,真没劲。”东海转过身,对圭贤伸出右手,“你好,曺副总。”明晃晃的,笑得很好看。
圭贤一副没回过神来的样子,愣愣的看着东海,什么反应都没有。
东海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喂喂,给点反应好不好。”
“东海,我…”圭贤仍旧一副傻愣的模样。
“喂,你不会以为我这是在讨好你吧,我可是公私分明的人。”东海笑着坐到沙发上,“另外,你不用担心我爸爸,他早就知道我喜欢男人。”
李东海总让人惊奇,这次也不例外,圭贤直接傻掉了。

东海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幼稚园的时候就被女孩子的哭声给弄怕了,我从小就觉得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一点都不喜欢和女孩子在一起玩。我不喜欢她们总是唧唧喳喳的,不喜欢她们总是哭哭啼啼的。这样很奇怪不是吗,所以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怪人,我刚上高中就交了一个女朋友。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真是幼稚,性向这种东西是说改就能改的吗。我和那个女孩子分手之后,一个朋友对我说,大概李东海生下来就是要受别人宠爱的,学不会也不用去学会怎么宠爱别人,所以才会喜欢男生。
上高二的时候交了第一个男朋友,是高我一届的学长。他对我很好,什么事都宠着我让着我。有一次他到我家来陪我打游戏,可是玩着玩着就亲起来了。我的校服衬衫刚被他脱下来的时候,就听到我爸突然回来了,管家向他问好的声音。尽管我们动作很快的收拾好了,但下面已经起来了,根本掩饰不了的。当时学长一溜烟的跑掉之后,我真的很怕,但我爸却只是帮我把衣服领子理了理,什么都没说。”
“他就一点也不生气吗?”圭贤问道。
东海笑笑,“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爸爸后来告诉我,在他念书的时候,他是校篮球队的队长,在他们篮球队里面就有两个队员是同性恋。他们两个的事队里的人都知道,因为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后来他们的事被学校发现了,就通知了家长。大人们想方设法的阻止他们在一起,结果他们一起自杀了。爸爸说他很难过,两个很好很好的朋友永远离开他了。
爸爸说他不会干涉我的感情生活,但其他的事必须听他的。所以他要送我出国,我就出国。他要我念MBA,我就念。他要我回来管理公司,我就回来。不喜欢也必须做,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交换的条件。你以为我们上次去日本只是审核供应商这么简单吗,爸爸想要开拓海外市场,让我先去看看。他要我学日语,就是准备以后把我扔去日本。前期的准备工作要慢慢开始了,我需要有人帮我,所以才把副总的位置给你,我相信你。”
突然生出一些对东海的心疼,圭贤看着他嘴角的笑,“这样过得开心吗?”
“还好啊,我衣食无忧,没什么资格去抱怨生活的,况且我明白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其实爸爸从小就很宠我,他对哥哥的要求很高,对我却没那么严苛。现在这样,我知道他都是想为我好,我没有怪过他。我的性格其实有点糟糕对不对,妈妈经常念叨的话就是他们把我宠坏了。我身边所有的人都对我太过骄纵,我不太知道做什么是对的,做什么是错的。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说好,我闯了祸他们也只会帮我收拾好烂摊子,然后告诉我没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慢慢的就让我觉得别人喜欢李东海宠爱李东海是理所当然的事。圭贤,你是第一个拒绝李东海的人。第一个,唯一一个。”东海伸出食指,望着指尖出神。
圭贤伸手揉揉东海的头发,“你会有一个更爱你的人,会宠着你让你不用长大。”
东海仰躺在沙发上,睁着大眼睛看着他,“可是我喜欢你。”
圭贤不说话,只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东海抿抿嘴巴,没有再为难他,“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帮我吗?”
见圭贤点了点头,东海这才像往常一样明朗的笑起来,露出两颗稚气的虎牙。

两个人都渐渐开始忙碌起来了,最突出的表现是连电话也没时间接。
圭贤给晟敏打过去,晟敏不是在上课就是准备开始上课。晟敏给圭贤打过去,不是占线就是准备进会议室。
后来两人怕打扰到对方的工作,便也很少通电话了。
回家的时间也不固定了,圭贤要应酬要开会,晟敏要补习要练琴。经常是一个人回家之后,便看到另一个人因为在等对方而在床以外的地方以各种姿势睡着的样子。
虽然辛苦,但生活却变好了一些。
换租了一间大一点的房子,添置了一些东西,和以前相比生活确实是宽裕了许多,但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却一下子变少了。

圭贤在晟敏公司附近办完事,便打电话给他说一起吃晚饭。晟敏赶到餐厅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东海也在。
晟敏刚在圭贤旁边坐下,东海就眼角弯弯的捧着菜单和他打起了招呼,“Hi。”
“你好。”和东海并不算熟,晟敏还是有些拘谨。
圭贤把菜单放到晟敏面前,“想吃什么?”
晟敏对他笑笑,“你点吧。”
等待上菜的间隙,东海问道,“晟敏,我听圭贤说你在那里上班啊?”伸手指了指附近的那幢大厦。
晟敏点点头。
东海睁大了眼睛,“那你见没见过金永云?”
晟敏看了一眼圭贤,结结巴巴的说,“呃,见…见过几次。”
东海激动的大叫,“啊啊啊啊啊,好羡慕你。我是他的Fan呢,他全部的专辑我都有,我在国外的时候都是找朋友帮我买,一张都没落下。”
“他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或许是因为东海转变成了永云Fan这样的身份,晟敏终于放松的笑了起来。
“你经常看到他吗?”
“也不是经常,他很忙的。”
“那你下次见到他,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啊?”眼睛闪闪亮,满是期待。
晟敏点点头,“嗯。”
“晟敏真好,谢谢。”东海满足的笑,表情特别孩子气。

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饭桌上的气氛倒没有第一次那样尴尬了。
东海时不时的问晟敏几个关于永云的问题,一副热血Fan的姿态,让晟敏觉得很可爱。
他还大大的夸赞了一番这次单曲辑真的很好听,歌写的特别好,晟敏坐在他对面一直干笑着冒冷汗,内心祈祷着希望他不要突然反应过来对面坐着的人就是那个词曲作者李晟敏。
圭贤看到晟敏脸红窘迫的模样,在旁边偷偷的笑。

上甜品的时候,圭贤凑到晟敏耳边小声问道,“还疼不疼?”
“嗯?”晟敏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然后突然就明白过来,脸一下就红了。
昨晚两个人难得都早早的回了家,眼神一触到对方,就情不自禁的吻了起来。
他们做 爱做的很疯狂,好像要把这些天失去的全都补回来一样,圭贤激动的有些克制不住,到最后才发现弄伤了晟敏。
刚才看他进餐厅时走路还有些别别扭扭的,圭贤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问。
“还疼不疼啊,嗯?”毫无戏谑的意思,脸上满是关心的神色。
晟敏把发烫的脸低下去,小声的说,“我没事。”
东海看着他们耳鬓厮磨的样子心里有点酸酸的,急急的转开自己的视线,又不知要往哪落,只好停在了晟敏面前的巧克力慕斯上。
“晟敏的慕斯好像很好吃啊。”东海尴尬的没话找话,声音低低的,和刚才完全是两个样子。
“你喜欢的话,那你吃吧。”晟敏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东海对他轻声笑笑,“谢谢。”
“要不要再给你点一份?”圭贤问道。
晟敏笑着摇摇头,“不用了,我吃得很饱。”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我下个礼拜有几天假,我想去孤儿院看看,你可以陪我去吗?”
圭贤一脸为难的表情,“我下个礼拜要出差去日本,恐怕不行。”
“哦,那算了。”眼睛里期待的光一下就暗了下去。
“我老板在这里呢,你帮我请假啊。”圭贤开玩笑的说。
晟敏看到东海抬起头来看他,立刻摆摆手,“不用了 ,工作比较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运气太差,每次对方有休假的时候,自己就必定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总是遇不到一起。
圭贤成了空中飞人,隔一阵子就要去一次日本,然后满身疲倦的回来。
而晟敏要忙的事情也越来越多,虽然有音乐天分,但却没有一点基础,和那些年纪小的练习生一起学习的有些吃力。
累的时候想要找个依靠,可是看到圭贤也是一脸疲倦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下去。
更何况每天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谁会舍得把时间浪费在抱怨上面呢。
小太阳是晟敏的能量源泉,但被照耀的时间太少,晟敏害怕自己会支持不住。
安慰自己说,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工作越来越多,一向不喜欢把工作带到家里的圭贤也不得不在家加班了。
前一天熬夜熬到很晚,结果第二天起床晚了,圭贤急急忙忙的洗漱完就出了门。
晟敏跟在他后面抱着便当盒子跑下楼,朝他喊道,“圭贤,早饭。”
圭贤钻进一辆出租车,对他挥了挥手,“不要了,你回去吧。”
车已经开始向前行驶了,晟敏不死心的又往前追了几步之后,突然难过的抱着便当盒蹲了下来,鼻子一酸,掉下一滴泪。

忍不住了。
追不到,追不到。



第二十一章 白夜

一整个阳光明艳的夏天就在忙碌之中恍惚的过去了。
天气才刚刚转凉,晟敏就习惯性的早早的戴起围巾,换上长袖衣服,这样的装扮才让他有安全感,夏日里始终萦绕在心头的紧张也随着这层保护而慢慢消散了。
圭贤劝过他很多次,告诉他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可再多的劝说也敌不过晟敏自身的心理障碍,圭贤也只能随他去了。
在一起已经大半年了,对于未来也不是没有计划,圭贤想攒钱买一套房子,给晟敏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交完首付之后,两个人一起还贷款,因为是一起做的事情,想想就觉得很幸福。
这个计划圭贤并没有告诉晟敏,他想给晟敏一个惊喜。

因为这个计划,圭贤工作的越发拼命起来,似乎除了工作就照顾不到其他了。
圭贤从日本出差一回到家就倒进了沙发,脸上难掩疲惫的神色。
听到外面的动静,晟敏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圭贤,你回来啦。”
圭贤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眉心,“你在家啊。”
“嗯,永云哥的正规专辑录完了,我跟完录音室,暂时可以休息几天。”晟敏蹲到圭贤面前,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你吃过饭了没?”
“不想吃,我就想睡一会。”
“不吃怎么行。你先回房里睡一会吧,我做好饭再叫你。”
“嗯。”圭贤懒懒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向卧室。
晟敏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近一个礼拜都没有见到面,如今却没有一点点的亲昵,甚至连好好的看他一眼都没有,说不难过是假的。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有时候甚至连话也说不上,而说上的话也只剩下了平常的问候关心。
晟敏总是安慰自己,至少他们还是互相爱着的,虽然生活消磨掉了当初的激情,但爱还是在的。
他依然很爱很爱圭贤,圭贤也是一样的吧?

又是加班近深夜,东海跑进圭贤办公室,嚷嚷道,“我的事终于做完了,累死我了。以前我总是怀疑哥哥不是爸爸亲生的,但原来我才不是亲生的,让我加班加到现在。”
圭贤笑道,“你最近这么努力,你爸没夸你?”
“加班费都不给我发,还谈什么表扬。”东海不满的撇撇嘴,转而又说道,“走吧,一起去吃宵夜。”
圭贤摆摆手拒绝,“你去吧,我还要等一份传真过来核对资料。”
东海立刻就泄了气,“传真什么时候来啊?半夜了都。”
圭贤赶他,“我也不知道,你先回去吧,很晚了。”
东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哦。”
“嗯,再见。”

没过多久,圭贤被突然闯进办公室的人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买宵夜给你吃啊,我很体恤员工的。”东海笑着把手上拎的东西放到茶几上,顺手给圭贤递了罐咖啡。
圭贤坐到沙发上,“刚才还叫累死了,还不快回去休息。”
东海跟着坐了过去,“回家也是我一个人,这里还有你陪我。”
两个人边吃边聊,可是没过一会那个嚷嚷着通宵工作要双倍加班费的人就打起了瞌睡。
圭贤拍拍他的脸,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先回去,我给你叫车?”
“不要。”闭着眼睛呢喃了一句。
圭贤无奈,小心的把东海放倒在沙发上,然后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东海的脸蹭了蹭圭贤的衣服,小声嘟哝了几句,就睡了过去。
完全是小孩子的秉性。圭贤笑笑,打了个哈欠,也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睡着了。

接完传真核对好资料送完东海回家,直到凌晨圭贤才回到家,没想到的是,晟敏竟然还没睡。
“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晟敏走上前着急的问。
圭贤拿出手机一看,“哦,没电了。”
“你去哪里了,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快担心死了。”
“我在公司啊。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乱担心什么呢。”
晟敏的委屈一下子全都翻涌上来,“你这么晚还不回来,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圭贤捏捏晟敏的脸,“好了好了,傻瓜似的等一个晚上,快去睡吧。”
“你能不能好好的和我说说话。”晟敏的眼圈有些泛红。
可是圭贤正好绕到晟敏身后,没有看见他的变化。他从后面推着晟敏的肩膀往前走,“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我也累了。”
突然有种失力的感觉,晟敏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任凭圭贤把他抱起放到床上。
圭贤亲了亲晟敏的额头,“睡吧,晚安。”

李董事长是准备把海外市场交给东海来做的,做生意不仅要有聪明的头脑和恰好的机遇,更要有广泛的人脉,所以应酬和饭局是不可避免的。
东海和圭贤开始奔赴不同的饭局,大多都是李董事长生意上的朋友,当然也不乏各家的公子哥。
圭贤意外的遇到过正洙一次,但在饭桌上却没说上话。
东海似乎和他很熟,一直亲昵的叫着“哥”,和他一起没心没肺的笑着闹着。
看到正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圭贤知是此刻讲话不方便,就出来了。正洙也跟着走了出来,有些局促的问他希澈的近况。
圭贤回答他说他也不太清楚,希澈很久才会给晟敏发一封电邮。见正洙黯淡下去的眼神,圭贤又补充道,希澈似乎过得还不错,至少照片上的他都是意气风发元气满满的样子。

因为东海这个小鬼完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人敬酒过来他就喝,怕他喝醉会乱粘人,圭贤只好无奈的帮他挡酒,总是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
圭贤又是满身酒气的回到家,晟敏拿了条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又给他倒了杯水,但却被圭贤不小心打翻了。晟敏拿来抹布擦着地上的水渍,忍不住唠叨起来,“让你别喝那么多酒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少参加一些应酬不行吗,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圭贤的胃正烧着,头也开始疼了起来,有些敷衍的应道,“嗯。”
晟敏趴到圭贤身边,认真的说,“圭贤,别那么拼命了好不好,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很好了,我们不需要有那么多钱的。你每天都那么累,还有那么多的应酬,我很担心你。”
“这是我的工作,我有什么办法。”圭贤的语气有些不太好,“我去洗澡,你先睡吧。”说完就起身走开了。
晟敏忍不住又红了眼眶,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时间空间把距离拉得好远,原来轻而易举可以得到的东西都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努力伸出手也够不到。

晟敏去公司的路上每次都要经过当初和圭贤牵手的那个十字路口,望着对面闪烁的红绿灯就会想起那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变成绿灯的前方,紧握在一起的双手,这是停留在脑海里永恒的记忆。

前方的绿灯闪了几下,变成了红灯,晟敏停下脚步。
抬头看到马路对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的两个人时,晟敏突然就窒住了呼吸。

绿灯刚亮起,车辆还在身旁经过,圭贤拉住正在兴高采烈讲电话的东海,“喂,你看着点车。”
东海合上手机,兴奋的跳起来搂住圭贤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圭贤圭贤圭贤,我嫂嫂怀孕了,我要当叔叔啦,好开心好开心啊。”
圭贤笑着用手摸摸脸,“全是你的口水。”
东海打起了小算盘,“等下陪你看完房子,我就去给我的小侄子买礼物。”
圭贤哭笑不得,“你至少得等十个月才能看见你的小侄子,你这么早买什么礼物啊,先陪我看房子。”
“曺圭贤你太渣太没人性了,居然要我来陪你看房子,看你们未来的爱巢。”东海愤愤的说。
圭贤拉着东海往前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谁要当你的好朋友啦。”东海假装生气的甩开圭贤,自顾自的大步向前走。
圭贤追了上去,“好啦,别闹了,请你吃饭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东海满意的笑了起来。

面前的红灯转变成了绿灯,可晟敏却呆愣在原地,心一点一点往下沉,重的迈不动双脚。

在外面跑了一天,圭贤把东海送回家之后就打算歇歇再回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东海洗完澡出来,一脸不满的抢过圭贤手中的烟就掐灭了。
客厅里烟雾缭绕,圭贤的表情被模糊的看不真切。
“啊,真讨厌。”东海受不了的跑进卧室拿了个小瓶子出来,对着圭贤身上一通乱喷。圭贤闻得出来,是东海一直用的海洋味道的香水。
东海深呼吸了一下,满意的笑了,“这样就舒服多了。喂,抽烟不好的。”
圭贤没接他的话,“像你这样的小少爷,一个人住的习惯吗?”
“有什么不习惯的,你不知道我在美国有多想一个人住呢。我一般不在家吃饭,清洁请了钟点工,一个人住多自由啊。”东海顿了一下,凑近圭贤问,“圭贤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啊?”
“没有啊。”
“你别装了,烟都抽上了。你是不是和晟敏吵架了?”
圭贤笑笑,“没那么严重。”
“就知道嘴硬。”东海撇撇嘴,“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赌什么?”
“如果我和晟敏说我喜欢你的话,他一定会退出的。”
圭贤心里闪过一丝惊慌,“…喂,别开这种玩笑。”没有一点底气的声音。
“怎么,怕他不相信你?”东海眨眨眼睛。
圭贤摇摇头,“他不是不相信我,他是不相信他自己。”
“是因为脖子上的疤么?”
圭贤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东海抿抿嘴巴,“上次在楼梯间看到了。”
圭贤想起来,他说的应该是晟敏中暑的那次。
东海假装心不在焉的抠着指甲,“如果真的那么在意,不如去做手术吧,可能会对他好一些。”
“做手术?”
“对啊,起码不用再遮遮掩掩,生活会轻松一些吧。”
其实东海的建议也未尝不可。圭贤微笑着揉揉他的头发,“东海,你不知道,其实你不是真的有多么的喜欢我。”
东海立刻大声的反驳,“谁说的,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和晟敏说,我去当坏人。”
看着东海气鼓鼓的脸,圭贤忍不住笑出声来。

圭贤回到家时屋子里是黑漆漆的一片,原以为晟敏不在家,把灯打开才看到他坐在角落发呆。
“怎么不开灯啊,坐在这里干嘛?”圭贤把晟敏抱了起来。
晟敏顺着他的力气朝他怀里靠,可表情却突然停滞了一会,接着猛地推开了圭贤。
“你怎么了?”圭贤莫名其妙的问。
晟敏摇摇头,往后退了一些,“你今天去哪里了?”
“当然是在公司啊。”不能把看房子的事说出去,圭贤只能撒了个谎。
“一整天都在公司?”
“是啊。”圭贤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于是说到了正题,“晟敏,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动手术把这些疤痕去掉?”
晟敏沉默了一会,突然就搂住圭贤的脖颈吻了上去。
圭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急急的推开他,“你怎么了?”
晟敏继续缠上去,“我想做了,我们做吧。”
很明显的反常行为,晟敏从来都不会这样。圭贤握住他的肩膀,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你到底怎么了?”
“你嫌我丑了对不对?”晟敏垂下眼睑轻声说道,“你开始讨厌我这个丑八怪了,所以想要我去整容,让你看的舒服一点是吗?”
没想到晟敏会这样理解,圭贤立即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晟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东海长的很好看,性格又开朗,他很喜欢你,和他在一起会很开心吧。看久了他之后再看到我,是不是让你觉得恶心了?”
圭贤冷下脸来,“你在说什么?”
晟敏用力的推开圭贤,终于崩溃的哭出声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是和他在一起,你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你全身都是他的味道,全是他的香水味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也会像所有人一样抛弃我不要我…你和其他人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一样的…你每天都那么晚回家,一定是和他在一起…你和他上床了对不对,和他做爱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好到你现在连碰我一下都不愿意…”
“啪。”晟敏的话越说越过分,圭贤控制不住抬手甩了他一记耳光。
头脑有略微发麻的感觉,晟敏表情错愕的愣在原地,脸颊迅速红成一片。
看着晟敏的样子,圭贤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心里的怒气在这一巴掌之后就没了踪影,全都化成了抱歉。轻叹了一口气,圭贤走上前把哽咽的晟敏用力抱进怀里,安抚一般用手顺着他的后背。
“对不起,”圭贤小声说道,“相信我好吗,我会给你一个家。”声音很轻,但却坚定。

黎明时分晟敏醒来,身边空无一人的床铺也瞬时掏空了他的心。
他下床赤脚走出房间,借着稀薄的光线看到圭贤坐在地上背靠着冰箱沉默的抽烟,烟头一闪一闪的,散发着猩红色的光。
圭贤侧脸的剪影印在晟敏的眼睛里,晟敏很努力但还是看不清他以前所熟悉的眼角眉梢。
他以前那般温暖如太阳的眼角眉梢。

启明星已经亮起,但明天是否还会到来。



第二十二章 贪心

晟敏连续几天都在做同一个恶梦,梦里有一大片深蓝色的海洋横亘在他和圭贤之间,越来越浓重的海洋味道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差点就要彻底的窒住呼吸。
每次晟敏在梦里挣扎的时候,圭贤总会被他胡乱扑腾的手脚弄醒,知道他在做恶梦,便拍醒他,抱紧他瑟瑟发抖的身体柔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眼睛干涩的难受,可一滴眼泪都没有,晟敏发现自己现在连哭都不会了。
明明圭贤都已经向自己解释过了这一切一切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还是形成了这样的梦魇,以至于一想起那种海洋香水的味道晟敏就会开始发抖。
圭贤也终于是意识到了这些日子的疏离对晟敏造成了怎样的恐慌,的确是自己的错,但却一时找不到弥补的方法,只能笨拙的多抽出时间来陪他。
没有忘记向他承诺过的家,可每次带晟敏出去看房子,他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是不悲不喜的,让圭贤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是不是到了爱情的尽头,但至少圭贤还愿意陪着他,还愿意给他一个家。而晟敏的眼睛里也明明还有渴望,还有期待。
两个人相互承诺过不再吵架,可小心翼翼的走每一步却失了往日的亲昵,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尴尬。

辛苦了几个月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圭贤和东海也好不容易有了假期。
东海嚷嚷着要去欧洲好好玩一趟,邀请圭贤同行却得到“累死了,我只想在家睡觉”的答复,让东海恨铁不成钢的一直念叨,“太没追求了,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圭贤不以为意的笑笑,又立刻开起了他的玩笑,“去完欧洲,要不要再拐回亚洲啊,去日本看海吧。”
“住口!”东海马上捂住耳朵打断他,“我现在一听到这个地方就恶心。怎么办啊圭贤,假期结束之后我们就要被扔去日本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想想就郁闷。”
圭贤把开玩笑的表情收了起来,皱皱眉头,“我们?”
东海睁大了眼睛,“曺圭贤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以为你前几个月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啊,当然是去日本建分公司啊。”
“…东海,这事我得想一想。”
东海认真的说,“这有什么好想的啊。曺副总,企划案是你一手完成的,你想要交给别人去做吗?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放弃吗,你这个笨蛋。”
圭贤犹豫了一会,“让我想想吧,过几天再答复你。”
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况且自己努力了这么久的心血若是交到别人手里,真的很可惜。但去日本的话,必定要长期呆在那边,那晟敏怎么办,总不能自私的把他也带过去吧。

晟敏在整理房间的时候不经意瞄了一眼圭贤的电脑,一下子就挪不动脚步了。
桌面上只有一个MSN的窗口,如果上面不是“东海”的名字,晟敏大概不会想要偷看。
浴室里圭贤洗澡的声音清晰可辨,晟敏在电脑前坐了下来,手指轻轻的滑动着鼠标。
东海讲了很多他在欧洲旅行时的趣事,间或的发几张自拍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里的东海都笑的很好看。他身边还有很多朋友,光看照片也知道,他是大家的宠儿。
最后的几句对话让晟敏愣在了电脑前。

东海说:你想好了没有啊?
圭贤说:想什么?
东海说:和我一起去日本啊,我可不想一个人
圭贤说:我先去洗澡,回来再说
东海说:喂混蛋你回来!
东海说:你会来的,对吧,T T
东海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帮助我的
东海说:你别当骗子啊曺圭贤
东海说:你洗完了没啊!!!-皿-

在圭贤出来之前,晟敏默默地离开了电脑。
圭贤看晟敏神情有些恍惚,便捧起他的脸问他怎么了,晟敏挣脱开来,笑笑说没事。
看到圭贤坐回电脑前,晟敏把自己关进浴室淋了一个很长时间的冷水澡,试图让自己慌乱的心跳平静下来。

圭贤说:回来了回来了,吵死了
东海说:和我一起去日本吧,去吧去吧~
圭贤说:我想过了,我还是不去了
东海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圭贤说:我是认真的,我不去了
东海过了很久才回消息。东海说:是因为晟敏吗?
圭贤说:嗯,我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
东海说:那你们可以一起过来啊,没关系的,你在就好了,我只要你在
圭贤说:晟敏在这边有他自己的工作,我不能太自私的让他这样迁就我
东海说:曺圭贤你这个大骗子!!!
圭贤说:对不起
东海说: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圭贤说:对不起,东海
东海说:我现在就回去,我去和晟敏说
刚说完,东海的头像就变成了灰色,任凭圭贤怎么敲他都没有反应。

永云看到晟敏在天台抽烟的样子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心里除了诧异之外,对他的担心又增加了一重。
晟敏从来都没有抽烟的坏习惯,所以动作并不熟练,每抽一口都要咳嗽一阵再抽第二口。肩膀因为咳嗽而微微颤动着,样子看起来落寞又孤单。
“晟敏。”永云皱着眉头喊了他一声。
晟敏扭头看到是永云,眼底闪过一丝慌张,马上就把手中的烟掐灭了,“永云哥。”
永云坐到他身旁,拿起了烟盒在手中把玩,“那个要我戒烟的人,如今怎么自己抽上了?”
晟敏勉强的笑了笑,没做解释。
“最近看你总是恍恍惚惚的,怎么了,过的不开心?”永云顿了顿,试探着问,“和圭贤吵架了?”
一下就被人看穿心事,晟敏嘴硬的摇摇头,“不是。”
永云笑了一下,“可是除了曺圭贤,还有什么能让你这样患得患失呢?”
晟敏低头抿紧了嘴巴,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哥,我怕。”
“怕什么?”
“怕他离开我,怕他不要我,怕他对我说我不爱你了。我觉得我守不住他,我心里很慌,很害怕。”
永云想了想,开口说道,“晟敏,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守不住抓不到,不如就离开放手好了,给自己一些自由,别过的那么累。你是一个独立完整的人,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离开了谁并不是就会活不下去。你应该有自己的梦想,不要把自己囚禁在一个小小的笼子里面,你明白吗?”
晟敏苍白的笑了一下,“永云哥,你不是我,你不会懂。我念的书少,但我懂一个词叫做食髓知味。若是我从来就没有过,我就不会懂得疼。一旦让我拥有了,再想要从我身边夺走,我就会撕心裂肺的疼到死为止。那个念头我不是没想过,但一想到要离开他,我心里就难过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他,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永云叹了一口气,“你这个傻瓜,既然舍不得就去告诉他啊,告诉他你爱他,不想离开他。”
“可是我用什么来留住他呢?”
永云摇了摇头,“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晟敏嘴角漫出一丝苦笑,“我有什么好的。”
“但你一点都不比别人差,你明白吗?没有父母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也一样健康的长大了吗?身体上有块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也一样在被人爱着吗?你明明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是胆怯,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呢,就算是为了圭贤。”
晟敏拽紧了自己的衣角,沉默着不说话。
永云也不再逼他,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以后别再抽烟了,我想圭贤也不会喜欢你这样。别忘记你说过的,只属于你自己一个人的梦想,你答应过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制作人,给我做专辑,我等着你。”
“永云哥,谢谢你。”对于永云,晟敏心里是非常感激的。永云的性格不像希澈那样激烈,总是温温柔柔的帮助自己度过困境。
永云笑了笑,“你总是让我心疼,要过的开心呀。”

晟敏终于是把自己折腾病了,可还不自知的拖着生病的身体上了一天的乐理课,回到家之后还是圭贤发现他有点不对劲。
圭贤看他脚步虚浮,问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晟敏摇摇头,只说头有点疼,没事的,便开始张罗着准备晚饭。
可圭贤一探手摸到他额头就立刻拧紧了眉头把他抱到床上,找来温度计给他量体温。
“你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吗?”等待的间隙,圭贤皱着眉问道。
晟敏躺在床上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是没有清晰的认知,以为头疼只是因为没睡好而已,但如果这样回答的话,圭贤大概会更不高兴的吧。
见他闪躲的眼神,圭贤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那样温柔的语气让晟敏一阵心悸,“没有,就是头有点疼。”
圭贤又探手摸了摸,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怎么突然就发烧了。”
晟敏抿着嘴唇没回答,淋过的那场冷水澡和天台上吹过的冷风,还是不说最好。
37.8℃。圭贤放下温度计找来医药箱,却发现退烧药过期了。
他把晟敏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嘱咐道,“乖乖躺好,哪里都不要去,有事打我电话。”话毕,附身落下一个吻。

确定了自己是在发烧之后,晟敏倒真的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了起来。无聊的一次又一次的量体温,结果温度计显示的数值越来越高,吓得晟敏出了一头冷汗。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头有些胀胀的疼,但有些事的条理居然清晰了起来。
这几天永云的话一直在晟敏的脑子里打转,让晟敏不禁想起了希澈以前表情严肃的对他说过的一句又一句话。
“你记住,曺圭贤不是像你小时候不敢抢的玩具,不敢要的衣服这样简单的一件东西,你一定要牢牢地,牢牢地抓紧他,一刻也不许放手。”言犹在耳,但这次却好像是真的懂了。
他不一样。
不是不明白自己的症结所在,只是还一直胆怯一直不敢。
想起刚才满脸温柔疼惜的圭贤,晟敏头一次敢想自己还是被他爱着的。
晟敏问自己,你舍得让他走到遥远的日本去吗,舍得让照亮自己生命的小太阳离开吗。
当然不。
圭贤承诺过的“家”在此刻变得充满诱惑,这是晟敏从小到大都无比向往憧憬却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家,有圭贤的家,我们的家。

门铃突然响了,一声又一声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晟敏的思绪。
圭贤没带钥匙吗?晟敏起身,顺手拿了一件圭贤的外套披在身上,急急的跑去开门。
打开门晟敏有一瞬间的凝滞,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要把人迎进门。
是东海,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晟敏给他倒了杯茶,“你是来找圭贤的吗,他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不,我是来找你的。”东海面容疲惫的说道。
晟敏有略微的惊讶,“嗯?有什么事吗?”
东海舔了一下嘴唇,“晟敏,你能让圭贤和我去日本吗?你知道他为了企划案付出了很多,放弃这个机会很可惜的。”
虽然大概猜到了东海找他的意图,但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晟敏沉默了一会,“…东海,你喜欢圭贤吧?”
东海愣了一下,可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很喜欢他。”东海身上淡淡的海洋味道弥散了过来,晟敏顿了一下,捏紧了拳头想了又想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所以东海,我不能答应你。”话说出口之后,晟敏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一下子轻松很多。
东海怔了一会之后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睛里就泛起了些微的泪水,把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
输了。
其实东海最清楚自己让圭贤动心的理由是晟敏所没有的勇敢自信,而如今晟敏跨出去的这一步已经让他没了筹码。
“不知道圭贤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小就习惯了被人欺负,被人抢走东西。但圭贤不一样,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但他不行。我知道他这段日子为了工作过得很辛苦,失去这次机会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可是我不能让他离开我去别人身边。你说我自私也好,但他是我唯一贪心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东海,对不起。”晟敏的身体很虚弱,可说话的语气却很坚定。
晟敏并不讨厌东海,反而他身上的很多东西都让晟敏向往,孩子一般的李东海,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无畏无惧的。
勇敢的样子真好。

圭贤在药店买了药之后想起晟敏还没吃饭,又拐去了一家晟敏很喜欢的店打包了一些粥。
回到家有点晚,可一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东海,脑子里“嗡”的一下就炸开了。
猛然想起东海以前开的那个玩笑,如果东海对晟敏说喜欢自己的话,晟敏肯定会放弃的。
心里慌了起来,圭贤二话不说就走上前打横抱起晟敏,用眼神让他乖乖闭上嘴巴。径直回了房间把他塞回被窝,沉着脸说,“乖乖躺着,哪里都不准去。”

回到客厅,圭贤坐到东海面前,“对不起,他在生病。…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东海低下头,“圭贤,我…”
圭贤迅速打断他,“不管你对晟敏说了什么,也不管晟敏对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你有家人,有朋友,但晟敏什么都没有,他只有我。他需要我,我不会离开他。”
“可是我也需要你啊,我不想一个人。”东海的眼圈红红的。
圭贤轻声叹了口气,“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吗?你是一个一直被别人宠爱的孩子,无论在哪都会有一大群人围着你转。可是你刚到公司,继承人的身份让大家不敢靠近你。你形单影只的只是需要一个陪伴你的人而已,而我只是刚好那时候出现在你的世界,这种依赖感让你以为是喜欢。”
东海反问道,“那你自己呢,同情怜悯是爱吗?”
明白他指的是晟敏,圭贤抿抿嘴唇,“爱是唯一的,我很怜惜他,只有他才能让我有这种感觉。对不起东海,我不能和你去日本,我食言了。不过东海这么好,就算一个人去到那边也会有很多愿意陪伴你的人吧,所以别担心。你或许以后还会有很多个曺圭贤,可他只有一个我。而我,也只有一个李晟敏。”
东海咬着下唇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那我们连朋友也不能做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圭贤顿了一下,“李总,请接受我的辞职。”
“为什么要辞职?”
圭贤勉强的笑了笑,“为了让他安心。”

回到房里,圭贤给晟敏端水喂药,晟敏注意到圭贤的眼圈一直是有些红红的,却也没敢多问。
晟敏被扶着躺下,圭贤给他掖好被子的同时,一滴眼泪忽然掉到了晟敏脸上,让晟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圭贤跪在床边,双手用力握成拳头,直到骨节泛白,他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声音哽咽的说,“…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争取吗,说推给别人就推给别人…你就真的那么想推开我吗…李晟敏,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晟敏一时缓不过神来,怔怔的听着圭贤低声的抽泣,好半天才爬起来小声的说了一句,“…我没有。”
圭贤抬起头来,透过眼泪看到晟敏脸上认真的表情。
晟敏下床跪到圭贤身边,伸手抱紧了他,“圭贤,我没有,我没有把你推给别人。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有一个家。”一口气把自己所有的祈愿都说了出来,晟敏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让我贪心一次,我只要你就够了。



第二十三章 微光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渐渐洒满海滩,把眼前的世界都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晟敏穿着沙滩短裤和白色背心正逗着一只金色大狗跟着他跑,大狗追上他之后立刻就扑到了他身上,伸出舌头不停的舔晟敏,晟敏一边笑一边躲开,“嘿,Joy,别闹了。”
和狗狗又玩闹了一会,远远地看见狗的主人过来了,晟敏便牵起大狗朝他们走去。
夫妇俩对晟敏道谢,“谢谢你帮我们照看Joy。”
晟敏展开一个笑,“不用谢,我和它玩得很开心。”说完又低头朝大狗挥挥手,“Joy,再见咯。”
大狗在晟敏脚边又蹭了两下,舍不得他似的。

告别了那对夫妇,晟敏拍了拍身上的细沙,白色背心已经被沙子染成黄色的了,看来要赶紧回去洗个澡才行。
晟敏走到一把太阳伞下,伸手取下睡在躺椅上那人的墨镜,“喂,太阳下山了,你还睡。”
圭贤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其实我早就醒了。”
“睡一下午,没见过你这样的。”晟敏低头玩着墨镜,小声抱怨道。
圭贤笑着坐起身来,“是你要和狗玩不理我,我才到这里睡觉的好不好。”
“那你怎么可以睡一下午啊,一下都没有陪我。”
“你不是和狗玩得很开心吗?”
晟敏嘟嘟嘴巴,小声说道,“那怎么一样。”
圭贤把满身是沙的晟敏抱进怀里,“好好好,是我的错。”低头亲亲晟敏光滑的右肩,“好像晒黑了很多啊。”
有点痒,晟敏笑着躲了一下,“你怎么那么喜欢亲自己啊。”
圭贤眯起眼睛凑近晟敏,“那我亲你?”
晟敏马上跑开,“才不要。”
“不闹了,回房洗个澡吧,脏死了。”圭贤起身走上前,牵起晟敏的手。
晟敏对他微微笑,“好,”

在海边度过的悠闲假期,这是他们那么勇敢努力之后才得到的安宁生活。

那一年秋天,圭贤最后还是谢绝了东海要他留在本部的请求,东海没有勉强他,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他后面看他办理离职手续。
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的时候,徐智贤拿着一张红色的请柬走了进来,对圭贤笑了一下,“给你。”
圭贤接过请柬打开一看,惊讶的说,“你要结婚啦。”
“嗯。”徐智贤笑着点点头。
“真快,就决定好了。果然还是巧克力男最后抱得美人归啊。”圭贤开她的玩笑。
徐智贤抿抿嘴唇,“如果是遇见了对的人,其实一点也不快。有些人是要在人群之中兜兜转转很久之后才会发现哪个是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人,而有些人只需一眼就够了。我是走过弯路的人,所以回头的时候看得比过去更清楚一些。”
“那我是哪种呢?”圭贤挑起眉毛问。
“后者?”徐智贤的话音刚落,两个人就一起笑了起来,“不过,真没想到你会辞职。是因为爱的人吧,去日本确实远了些,但是这个机会很多人想要也没有呢。”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我迁就你,就是你迁就我,我愿意为了他这么做。虽然是很可惜,但不会后悔。”
“我结婚的时候,你们要一起来啊。”
“一定,祝你幸福。”
“谢谢。”

在机场很多朋友都来给东海送行,圭贤和晟敏也在。
和每一个人拥抱告别,东海抱着晟敏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晟敏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你。”
轮到圭贤,东海把下巴垫在圭贤肩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我会想你的。”
圭贤拍拍东海的背,“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一个人不要害怕,马上就会有人来陪你的。”
“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是啦。”
“那我能不能给你发Email打电话?”
“当然可以啊。”
东海放开圭贤,“再见。”
圭贤对他点点头,“嗯,再见。”
看着东海一个人入关的背影,晟敏觉得心里有些难过,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圭贤的眼睛,圭贤对他笑了一下,让人很安心的那种笑。

在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生活的节奏似乎变得更加从容起来。

圭贤的新工作找的还算顺利,只是没想到面试最后一轮的主考官竟然是公司老总宋承宇。
宋承宇还在李氏的时候就很肯定圭贤的能力,所以当即就把圭贤留了下来。
公司的规模不算很大,但经济效益还不错,很有发展空间。
而另一边晟敏的作品也相继被一些唱片公司高价买走,一时间“李晟敏”这个名字在唱片界也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永云问他,是否愿意自己出来唱歌。
晟敏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我还是更习惯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而且我知道我不是做歌手的那块料,我也从没想过要当站在聚光灯下的歌手。我觉得现在过得很开心,只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当一个优秀的制作人,能够做到这个就好了。”
虽然两个人的工作依然繁忙,但不会像过去那样忙得顾不上彼此了。
工作间隙的几条短信,一通电话,都让他们感到幸福满足。

天气越来越冷,新年不期而至。
今年的新年圭贤想把晟敏带回家一起过年,只是两个人这时才想到一个他们长久以来都忽略掉了的问题。
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圭贤的家人能接受吗?
晟敏担心地说,“我还是不去了吧,你回家好了。”
“他们早晚都会知道的,你别担心,他们一定会接受你的。”
“可是我……”
圭贤握住他的手,“没有可是,相信我好吗?”虽然这样安慰着晟敏,但圭贤自己心里也没底。

带着晟敏回到家和妈妈、姐姐坦白的时候,一如所料的看到了她们脸上惊愕的表情。
妈妈愣了一会,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起身回了房间,轻轻锁上了房门。
圭贤的姐姐则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敲妈妈的房门。
晟敏如坐针毡,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恨不得能够马上消失。
圭贤握住他有些发抖的手,“别害怕,我们一起加油。”

虽然现在还不能理解儿子的所作所为,但新年还是要过的,况且天底下哪个妈妈不疼自己的儿子,曺妈妈每天依然为他们忙前忙后,洗衣做饭,只是不说话罢了。
或许可以称作是无声的抗议。
平时曺妈妈做家务的时候,晟敏会跟在一旁帮忙。只是安静的做事,从不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他知道曺妈妈没有激烈的反对他们,并不代表可以接受他们。
晟敏没有想以这种方式讨好她,只觉得帮忙是应该的,她是圭贤的妈妈,晟敏想对她好一些。

因为还没有被圭贤的家人接受,所以晟敏这些天都是和圭贤分开睡的。
这事是晟敏提出来的,原本他要求睡客厅打地铺,可圭贤不让,硬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晟敏。
看着晟敏沉默的在妈妈身边帮忙做这做那,闲下来的时候圭贤会问他累不累,辛不辛苦。
晟敏笑着摇摇头说,“你妈妈不赶我走已经让我觉得很幸福了。”
可圭贤还是抱抱他说,“辛苦你了。”
来之前不安的情绪已经慢慢沉淀下来,那时候面对东海的勇气似乎又回来了。
晟敏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现在不接受他没关系,只要他再真心一点,再努力一点,再勇敢一点。

曺妈妈不拒绝晟敏的帮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她发现晟敏特别的乖巧听话,更重要的是他对圭贤很好。
渐渐地她就会在做饭的时候和在一旁帮忙的晟敏聊起来,问他圭贤平时的生活,也给他讲圭贤小时候的趣事。
“晟敏,你们是认真的吗?”曺妈妈问。
晟敏点了点头。
“但如果我不同意呢?”
晟敏想了想,“那我还是会想和圭贤在一起。我会努力让您接受我,会一直努力。”
曺妈妈笑了笑,没再说话。

年夜饭的饭桌上,曺妈妈突然说道,“晟敏,你以后也和圭贤一样叫我‘妈妈’吧。”
晟敏咬着筷子惊讶地愣住了,半晌都没任何反应,而一边的圭贤内心则涌上一阵狂喜,“妈,您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曺妈妈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晟敏是个好孩子,你别辜负了人家。”
圭贤兴奋的用胳膊肘撞了撞晟敏,“快叫妈妈啊。”
晟敏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这个词陌生又奢侈,是他从小到大都不曾拥有过的,所以才如此手足无措,受宠若惊。
看着晟敏眼睛里渐渐噙满了泪,圭贤小心的问,“怎么了?”
曺妈妈过来替晟敏擦掉滚落到脸上的泪珠,“不想叫我们就不叫了,别哭了孩子。”
“不是的,不是。”晟敏猛摇头,“…我不是不想叫。”
圭贤了然的握起晟敏的手十指紧扣,“来,跟着我说,妈—妈。”
晟敏张开嘴巴,声音还有些生涩,“妈…妈。”
“诶。”曺妈妈拖长了音应了一声。
看到这一幕的姐姐,眼角泛着泪花笑了出来。

圭贤和晟敏出去放烟花的时候,曺妈妈给曺爸爸上了一炷香,看着他黑白色的照片说,“要是你还在的话,你也会像我一样的吧。晟敏是个好孩子,圭贤自己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你也会同意的吧。”
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那年的冬天他们过的安宁幸福,像是已经这样一起过了很多很多年一样。
冬天对晟敏来说和别的季节相比有着更特别的意义,除了可以穿的严严实实带给他的安全感之外,他也是在这个季节里面遇见了如小太阳般的圭贤。
认识了不过一年,就要把自己的未来交付出去,未免也太草率了吧。
晟敏说他没有遇见过多少的人,在这一站他遇见了圭贤便下了车,不管前方还有多少美丽的风景,他只愿留在这一站。
而圭贤则觉得或许真如徐智贤所说,有些人只需一眼就能认出哪个是可以陪伴自己一生的人。这一眼,他看见了晟敏,所以就是他了。
相爱时间的长短什么也不是,说出“我爱你”的那几秒也可造就永恒。

春天的时候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房子是两个人一起挑的,一起装修的。房子并不是很大,但足够为他们撑起一个避风港。
留了一个房间给妈妈,以前就商量好了的,等姐姐结婚了之后,妈妈就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
晟敏的“妈妈,妈妈”越叫越自然了,而妈妈自从接受了晟敏之后,对他的了解也就更多了。
妈妈知道他在孤儿院长大,知道他身体上有大面积丑陋的疤,但这只让她更加心疼晟敏,像对待圭贤一样对晟敏好。
家人完全接受了自己的爱人,最高兴的自然是圭贤。
如今晟敏有了爱人,有了妈妈,有了家,很多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现在都被他抱在怀里,幸福满溢。
有时候还是会怀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可每天早晨醒来看见身边的圭贤和铺满一室的阳光,晟敏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真实的可以触摸的未来。

要说现在还剩下的结,大概只有晟敏身上的那片疤痕了。
晟敏始终无法完全对这片疤痕释然,一到夏天整个人就又变了绷紧的弹簧,稍稍一碰就紧张到不行。
心疼他的圭贤还是忍不住又和他提了做整容手术的事,怕他多想什么,圭贤认认真真的向他说明只是不希望他过得太辛苦。
晟敏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其实你是不是很介意这个?”
“不是。”圭贤认真的说,“我只是希望你变得更好。”
晟敏想了想,最后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一次给陌生人看自己身上的疤痕,晟敏根本不看看对方的表情,眼睛一直盯着地板。
圭贤捏捏他的手,在他抬头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医师看过晟敏的疤痕之后表示可以做植皮手术,但这种手术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方法,取皮的地方也会留下疤痕。如果后期治疗的效果好的话,疤痕或许会不那么明显。
要从晟敏的身上取皮,再给他带来一个疤,圭贤不想这样。他抿着嘴唇想了很久,突然问道,“请问,能从我身上取皮吗?”
听到这话的晟敏一下子惊呆了,“圭贤。”
圭贤对他笑笑,示意医师继续说下去。
医师摇摇头,“这个和做器官移植手术是一样的,必须找到合适的配型,不然会产生排异反应。我建议你们还是从自身取皮比较好,成功率高一些,皮肤愈合的效果也会更好。”
“有过从他人身上取皮手术成功的案例吗?”圭贤问道。
“有是有,但做这类手术绝大多数的人都会选择自身取皮,我建议二位最好还是考虑清楚。”
晟敏扯扯圭贤的袖子,“没关系的,就从我身上取皮吧。”
“我不想再给你带来一个疤。”
“不如算了吧,我不做手术了。”让圭贤为他牺牲,晟敏宁愿带着这些疤痕过一辈子。
“来之前怎么答应我的?”圭贤笑着问他,又转向了医师,“麻烦您帮我们安排一下化验,我想试一试。”怕晟敏不能安心,圭贤安抚道,“我们试一试好吗?如果配型不成功就算了,试一试吧。”
事已至此,晟敏只能答应了。

收到配型成功的消息时,晟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过神来之后就好笑的非要拉着圭贤去验DNA,说不定他们是亲兄弟。
圭贤一边笑一边发誓保证“我保证我爸妈只有我和姐姐两个小孩”这才让他作罢。

主刀医师从圭贤的背上取下皮肤移植到晟敏的右肩,手术很成功,麻醉效果过了之后两个人在相邻的病床上醒了过来。
伤口有些隐隐作痛,圭贤牵起嘴角对晟敏笑了一下,“晟敏呐,现在是我赖在你身上了,你想赶也赶不走了。”
一句话就让晟敏红了眼眶,用力把眼泪逼回,晟敏也笑着说,“嗯,我现在去哪都有你陪我了。”
两张病床之间的凝望,眼神缱绻缠绵交织在一起,望进对方心里。

两人伤口愈合的状况都非常好,手术疤痕也在后续治疗之后淡化了很多,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晟敏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哆哆嗦嗦的不敢碰那片皮肤,还是圭贤抓住他的手带着他用手指一点一点滑过。
圭贤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右肩,“什么都好了,不用害怕了。”
晟敏抱紧圭贤把头埋进他怀里。真的什么都够了,我只求贪心的得到你一个,但你却给了我这么多。

这一年夏天,晟敏要跟永云的亚洲巡演到日本,而圭贤也正好要去日本和李氏日本本部谈合作方案。
妈妈一边给他们收拾行李一边不断地叮嘱他们,末了还说,“你们去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别挂念我了。”
晟敏走过去说,“妈,留您一个人在家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不如您去姐姐、姐夫家那住一阵子吧。”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是说我老了?”妈妈笑着说道。
晟敏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妈妈打断他,“好了好了,你放心好了,我没问题的。”转头看了一眼圭贤,“你看我亲儿子就一点都不担心我。”
一边的圭贤笑出声来,“妈,我这不是对您放心嘛。”

公事办完之后,他们终于有空去海边玩了。
洗完澡吃过晚餐,圭贤和晟敏便躺在酒店房间阳台的躺椅上数星星。
临海的酒店被一阵又一阵的海风吹拂,清爽的让人心旷神怡。

“昨天收到了希澈哥的邮件?”圭贤玩着晟敏的发尾问道。
“嗯,他在那边参加一个调酒比赛得奖了,他很开心的。”
“你又转发给正洙哥了?”
“嗯。”
圭贤笑了,“希澈哥知道的话,大概会立马飞回来揍你。对了,永云哥下一站巡演去哪?”
“新加坡。”
“你也要跟去?”
晟敏摇摇头,“这一站我不跟。公司要推一个新人歌手,要给他录专辑呢。”
圭贤捏捏他的脸,“你比我还忙啊。”
“哪有。”晟敏笑道,“昨天见到东海的时候吓了一跳呢,他变了很多啊。”
“哪里变了?”
“虽然还是有很多可爱的小动作,但整个人都变得比以前成熟稳重了。是更好的样子,很棒。”
“你自己也变了很多啊。”
“是吗?”
“你变得比以前开朗自信,也是很棒的样子。”
“圭贤,你还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的两个愿望吗?”
“记得。”一个是希望能够在夏天穿着背心在海边无所顾忌的奔跑,一个是希望有人能够唱他写的歌。
“现在全部都实现了,都是你帮我实现的。谢谢你,圭贤。”
圭贤歪着脑袋看他,“和我还要说谢谢?”
晟敏笑了一下,“不过,手术之后胸口的那朵蔷薇花就没有了,有点可惜。”是圭贤称赞过好看的蔷薇花。
“傻瓜,不可惜的,你变得更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还是很想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把脸往圭贤胸口蹭了蹭,闻到了让人安心的洗涤剂的柠檬香。

“晟敏,你还记得你把我比作什么吗?”
“记得,你是我的小太阳。”
“那你自己呢,是小月亮?”圭贤弯起嘴角。
晟敏点点头,“大概是吧,有了太阳,月亮才能发光。”
圭贤眨眨眼,“你错了。”
“嗯?”晟敏不明白。
“其实我们都是一颗一颗的小星星,自己本身就会发光,只是有些星星的光强一些,有些星星的光弱一些。但它们都有属于自己的光,并不依赖于谁。晟敏,你明白吗?”圭贤看着晟敏的眼睛,一点一点望进去。
晟敏眼里有一瞬的光闪过,他点了点头,笑了,“嗯,我明白。”
“我爱你。”不约而同的一起说了这三个字,然后默契的微侧过脸,迎接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在爱情里面,我们都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小太阳,以为自己只是借着对方力量发光的小月亮。
但其实每个人都是小星星,有自己的光,有自己的亮,即使在角落也能闪耀光芒。

角落里的微光,你看到了吗?

End.
[2010/12/22 22:44 ] | {若梦} -BL- | 留言(0) |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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