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CP] 不在 (下篇) -《Together番外》


新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节日的气氛也渐渐沉淀下来了。
父母亲对晟敏的事似乎已经默认了,家中的气氛也不似之间那样压抑了,这让李特心里轻松了不少。
算算日子,李特想再过几日就准备带晟敏回去了。
李特很想看看奎贤经过这一个月,能给自己一个怎样的交代,而自己是不是能够放心的将晟敏完全交给他。

今天晟敏很早就起床了,穿戴整齐后跑到李特房间趴在床边叫道,“哥哥起床,哥哥起床。”像个正在闹腾的小闹钟一样。
李特被晟敏吵醒,他揉了揉眼睛,问道,“敏敏怎么了?”
“哥哥昨天说要带敏敏出门的,敏敏要给奎贤买礼物,哥哥忘记了嘛。”晟敏的小嘴嘟着,一脸不满意的样子。
李特伸手捏捏晟敏鼓鼓的脸颊,“哥没忘。那晟敏吃了早饭没?”
晟敏摇摇头,“敏敏没吃,妈咪在做早饭。”
“那敏敏去外面等哥,吃好早饭,哥马上就来。”
“好,^__^。”晟敏立刻就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哥哥要快一点哦。”说完,就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冬天里暖烘烘的被窝真让人舍不得离开,但不能让晟敏等太久,所以李特只眯了几分钟就起床了。
李特洗漱完毕,路过厨房听到母亲在里面“滋滋滋”的煎蛋声,顺手从餐桌上拿了一片吐司塞进嘴巴,“妈,晟敏呢?”
母亲专心煎蛋,低着头应了句,“在客厅里吧。他说想吃煎蛋,我正给他做呢。你把他叫过来吧,快好了。”
“哦。爸遛狗回来没?”
“估计快回来了,你去叫晟敏吧。”
“好。”

走到客厅,李特看到晟敏抱着他的兔子玩偶侧身躺在沙发上。李特勾起嘴角笑,就这么一会功夫,又睡着了?
李特走过去,在晟敏跟前蹲下,正想捏他的鼻子逗他玩,却发现晟敏的脸全都被兔子玩偶挡住了。
这个小笨蛋不觉得闷吗?李特在沙发一边坐下,轻轻拿掉玩偶的瞬间,一大片鲜红色的血迹让李特顿时慌了神。
李特立即扶着晟敏的肩膀让他坐起靠在自己怀里,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脸颊,焦急的喊,“敏敏,敏敏,醒醒。”
晟敏的眼睛紧闭着,脸色很苍白,让从鼻腔缓缓流出的血液在这张脸上显得更加鲜艳刺目。
因着李特轻轻拍打的动作,鲜血沾到了晟敏的脸颊上,弄花了那张小脸。
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李特,让他喘不过气来。
从未像现在一样慌张和害怕过,李特不断的大声喊着,“敏敏醒一醒啊,看看哥哥,敏敏,敏敏。”
在厨房里的母亲听到动静立即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手上的铲子“咣”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父亲赶到医院的时候,晟敏已经被送进急救室抢救了,他着急的问着李特,“晟敏怎么样了?”
李特摇了摇头,没说话,而母亲也只是在坐在一边掉眼泪。
父亲叹了一口气,颓然的在椅子上坐下,耐心的等待结果。

等了很久,急救室门外的灯灭了,李特一家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医生没过多久就从急救室走了出来,李特立即快步走上前去问道,“大夫,我弟弟怎么样了,还好吗?”
医生解下口罩,微微的摇了摇头,“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的情况不太乐观。”
李特怔怔的问,“大夫,您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蹙紧了眉头,“病人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而现在也只能用药物维持他的生命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母亲立刻抓住了医生的衣袖,哭着说,“大夫,求您救救他,无论用什么方法,求您救救他。”
医生无奈的说,“对不起,我们也无能为力。”

守在晟敏的病床前,时间就像点滴管里面一滴滴落下的药液,滴答滴答,过的好慢。
天慢慢黑下来的时候,晟敏终于醒了,睁着他的大眼睛,看着四周一片白色的陌生世界。
看到晟敏醒了,母亲立即抹掉脸上的泪,凑上前去心疼的摸了摸晟敏苍白的小脸,“敏敏醒了啊,敏敏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晟敏很慢的眨了一下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敏敏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晟敏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眨着眼睛四下看着,好像在找些什么。
母亲细心的问道,“敏敏在找什么?”
这时李特正好推门进来了,晟敏张了张嘴巴,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喊了一声,“哥哥。”
声音虽然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那两个字还是落进了李特的耳朵里。
李特走过来轻轻握住了晟敏打着点滴的手,努力地对他笑了一下,“敏敏现在难受吗?”
小脑袋轻轻的摇了摇。
“敏敏要乖,要快点好起来。敏敏好了的话,哥就带你去找奎贤,知不知道?”你要好起来。
晟敏很用力认真的点了点头。
“手续都办好了吗?”父亲开口问道,声音听上去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
李特点了点头,“嗯。”

有些事实不敢想,更不敢承认,所以不敢面对。
李特能隐隐感觉到晟敏能陪伴他们的日子已经不多了,但他不愿相信自己的那些感觉,他还是抱着希望,等待晟敏有一天能和以前一样站在他面前甜甜的喊他“哥”。
可是晟敏的状况又让他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好像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
希望能够出现奇迹,那一点点黑暗中的微光,李特不想放手,他想要紧紧的抓住它。

晟敏住院之后,店里面的事情完全不想管了,李特便全部都交给助理打理。
李特考虑了很久,最后终是决定让助理把在那边的房子、店铺全部卖掉。
那个地方,大概不会再回去了吧,若是晟敏有事的话。
李特几乎可以预见到之后会发生的所有事,可恨的是,没有能力去改变,只能被动的接受。

接下里的日子,几乎每天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呆在医院陪着晟敏,虽然晟敏总是昏睡着,可还是想寸步不离的陪着他。
这样的话,晟敏醒过来的时候,看着那一整片陌生的白色便不会害怕。

病房里面很安静,父母都被李特劝回家休息了,只剩李特一个人守在晟敏身边。
李特站在窗前抬头看着天空,四周空气的流动好像变慢了,时光从他身边经过,擦过他的肩头。
刚才英云打来电话,李特看着手中振动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英云”两个字,突然不敢按下接听键。
是不敢的,怕自己强撑起来的坚强会在他这里轰然倒塌。
他倒下了话,那么晟敏怎么办,父母怎么办,他现在是所有人的支柱,他不能倒下。

“哥。”晟敏小声的在喊。
李特回过神来,转过头对晟敏笑了一下,“敏敏醒啦。”
“嗯。”晟敏点点头。
李特在椅子上坐下,轻轻握着晟敏冰凉的手,小心的给他暖着,“敏敏饿不饿,想吃什么?”
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呃……蛋糕,^__^。”脸上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
“哥给你去买,那敏敏乖乖的等哥哥好不好?”
“好。”
“一个人会不会怕?”
“不会,敏敏很勇敢的,^__^。”
“不舒服的话,就按这个,护士姐姐就会来,知不知道?”
“嗯。”至始至终都很乖。
“哥马上就回来,敏敏乖乖的。”李特俯身亲了一下晟敏的额头,接着给他掖好被子。
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的照顾他,李特很怕自己的一个动作重了,一句话说大声了,他的弟弟就消失不见了。

开车出去,用最快的速度买了晟敏爱吃的草莓蛋糕,顺路还买了一些水果,就立刻赶回了医院。
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晟敏很乖的躺着,盯着天花板看。
“敏敏在看什么呢?”李特把东西都放到桌上之后,便小心的把晟敏扶坐了起来。
晟敏笑了一下,“没看什么呢。敏敏要吃蛋糕。”
晟敏吃得很少,但现在还有胃口吃东西已经很好了。

过了一会儿,护士敲敲门,走了进来,“打扰一下,病人该吃药了。”
李特把药接了过来,“我来吧。”

李特想起以前晟敏生病时的情景。
晟敏一直被照顾得很好,但却总是因为他自己而不小心生病了,不过那也无非只是些小感冒。
生病总是要吃药的,可让晟敏吃药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小孩子的眼里,药都是苦的,他们才不要吃苦的东西。
每次李特都要连哄带骗的让他把药咽下去,还要答应他一大堆条件。
晟敏虽然很乖,但在吃药的问题上却不那么容易妥协。
有时候晟敏就是不肯吃,李特就会假装生气了,不理他,晟敏才又讨好的说,“哥哥不生气,敏敏吃药,哥哥不要生敏敏的气。”
吃药是如此,让晟敏打针更是一项大工程。
所以每次晟敏生病感冒,李特总是累到觉得自己也快倒下。

不过这次晟敏住院以后,倒是很乖的吃药,不像以前那样闹了。
打点滴的时候也只是把脸埋进李特怀里,不看护士给他打针的样子。
虽然害怕的身体都有些颤抖,但也不像以前那样完全抗拒,都乖乖的接受了。

晟敏乖乖的咽下药丸,李特把杯子放到一旁,扶着晟敏躺下。
李特揉揉晟敏的头发,“敏敏现在很乖,都会自己吃药了,真棒。”
“唔,敏敏吃药,就可以好起来。…药好苦的,但是敏敏不想生病。”晟敏认真的说。
李特瞬间就红了眼眶,这样的晟敏乖巧的一塌糊涂。
但他宁愿晟敏还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吃药打针的问题上和他斗志斗勇的孩子,那个活泼淘气的孩子。
那个他的孩子。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了?”晟敏皱着小眉毛问。
李特吸了吸鼻子,对他笑笑,“哥没事,敏敏现在想干什么?”
“唔,哥哥讲故事,敏敏听,^__^。”
“敏敏想听什么故事?”
“小兔兔和小乌龟赛跑的故事。”
“好。”

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晟敏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天昏睡的时间也更长了。
一家人看着晟敏日渐消瘦的样子都心疼的要命,连带着每个人也都瘦了一圈,所有人好像都开始沉默了,忘记怎么笑了。
李特怕父母的身体受不了,经常是劝他们回家休息,然后李特就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的看着晟敏。

晟敏醒着的时候,会一直断断续续的和李特讲着他和奎贤之间的事。
讲他和奎贤一起养的小兔子和小乌龟,讲奎贤画很多他的画像,讲奎贤要带他去海边教他游泳,讲奎贤送给他戒指,讲奎贤要和他结婚。
这一切晟敏都记得,和李特讲这些的时候,晟敏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那些日子里面,他是真的快乐。

晟敏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冬天快要过去,气温回升了一些,可还是抵挡不住寒意。
李特怔怔的抱着晟敏的兔子玩偶坐在一边,看着手机收件箱里面满屏的“英云”发呆。
全是未读短消息,李特一条都没看。
这么久了,英云的电话,短信,留言一直不断的涌过来,可李特全都没有回复。
他还想撑着那些坚强,一直到最后。

“哥,敏敏的兔兔。”晟敏轻轻的说道。
李特回过神来,“哦。”说着就要把玩偶给晟敏。
“没关系,敏敏给哥哥抱,^__^。”
李特把玩偶收了回来,“嗯,谢谢敏敏。”
“敏敏想坐起来。”
李特走过来,小心的把他扶了起来。
晟敏坐了起来,歪着小脑袋问,“为什么敏敏都没力气?”
“因为敏敏生病了啊。”李特答道。
晟敏手指玩弄着被角,低着头问道,“哥,为什么敏敏吃了那么多药,还没有好?敏敏想出去玩。”
李特安慰的捏捏他的小脸,“敏敏乖,再过一下就好了。”
晟敏仰起脸看着李特,“敏敏是不是要变成天使了?”
“嗯?”李特没听懂。
晟敏解释道,“就是,呃,敏敏和小兔兔一样,变成天使飞走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李特愣了一会,猛然间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晟敏他在说他是不是会死。

想到这,李特心里陡然慌了一下,“不会的,敏敏不要乱说。”
“敏敏不想变成天使,敏敏不想去很远的地方,敏敏还要去见奎贤呢。”声音里面已经带了微微的哭腔。
李特心疼不已,安慰他说,“嗯,敏敏好了我们就去见奎贤。”
可晟敏的眼泪还是簌簌的掉了下来,“…敏敏想奎贤。”
李特伸出双臂,把晟敏抱了过来,听着他抽泣的声音,却不知该说什么,这样让李特觉得自己很没用。
晟敏把下巴抵在李特肩头,哭着说,“敏敏要奎贤抱抱,要奎贤亲亲……敏敏好多天好多天都没有看到奎贤了……奎贤在等敏敏,敏敏想去找奎贤……敏敏想奎贤……”
李特用手轻轻的顺着晟敏的背,“敏敏加油,好起来就去见奎贤好不好。敏敏乖,不哭。”
晟敏很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马上着急的说道,“哥哥不要告诉奎贤。”
“不告诉奎贤什么?”
“哥哥不要告诉奎贤敏敏生病了,奎贤会不开心的…奎贤知道敏敏痛,奎贤会哭的…敏敏不要奎贤难过。”
李特轻轻点点头,应道,“嗯,哥不告诉奎贤。”

这是晟敏第一次因为想念而落泪。
他一点一点在学会着以前不知道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变得懂事听话。
可是没有人希望你变成这样,所有人都在疼。

晟敏现在的情况,不是没有想过要告诉奎贤的,但是告诉了他又能怎样呢。
难道让奎贤像自己一样看着晟敏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消逝,只能懊丧的责怪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既然注定是一个痛苦的过程,那么少一个人承担更好,更何况晟敏也不愿意让他知道。
看到晟敏难过的样子,当然会心疼,可是李特更想让晟敏把奎贤当做自己的信念,而一直坚持下去,说不定会出现奇迹。
那是李特想紧紧握在手中的微光。
恍惚间觉得晟敏又长大了很多,李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可是晟敏却慢慢走向了他的冬天。
晟敏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是笑着醒过来的,甚至还能听到他轻轻的笑声。
看到这样的晟敏,李特很意外,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坐起来的时候问了一句,“敏敏怎么了,这么开心?”
“敏敏…看到奎贤了。”晟敏笑着说,很幸福的样子,但语气却是虚弱的。
“怎么看到奎贤了?”
“奎贤来找敏敏…唔…给敏敏冰淇淋…奎贤抱抱,亲亲…^__^。”又露出了好看的笑。
心脏被钝物敲击了一下,李特却还是挂着笑问,“…奎贤来了,敏敏开心吗?”
“开心,^__^。”晟敏脸上幸福的表情像是得到了全世界一般。

从那之后,晟敏就一直昏睡着,再也没有醒过来。

晟敏走得时候很安静,像平时睡着的时候一样,并且好像是怀抱着一个美梦睡着的。
李特看着护士把一块白布从尾至头的盖在晟敏身体上,一整片的白铺天盖地的涌过来,自己彷佛也溶进了那片白色里面,像一动不动的晟敏一样,没有了知觉。
母亲在父亲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就连父亲也湿了眼眶。
李特没哭,他觉得晟敏还在,还一直在他的身边,像以前一样用撒娇的语气叫着他“哥哥”。

葬礼结束后,李特大病了一场,高烧几日不退。
医生解释说是因为前段时间太劳累了,心理压力很大,拖垮了身体。

病好之后,父亲问李特,“你现在想做什么?”
李特笑笑说,“我哪都不去了,就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母亲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你对晟敏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都知道因为晟敏使很多事都让你为难了。我们没关系的,现在晟敏走了,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李特摇摇头,“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想陪着你们,我哪里都不想去了。”

李特觉得父母亲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让他心疼。
所以他不想让父母面对一个空屋子,不想让父母只能对着小特小敏讲话,不想让父母再次感受到离开。
李特觉得自己以前是太不懂心疼他们了。

李特偶尔会想,好像自己的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
但是没关系,他乐意这样做,因为他们都是他最爱的人。

李特和英云分手,之后用了一年的时间来面对晟敏离开的事实。
他现在能够看着晟敏的墓碑,对着晟敏笑了。
后来经人介绍,和一个中学女教师结了婚,一家人生活在一起,过得很好。
时常会想起晟敏,还会和自己的孩子讲他们的叔叔很棒。

晟敏留下来的每一件东西,李特都好好的收藏着。
那些东西上面都有晟敏的味道,这些味道一直缠绕在李特身边,让他总觉得很安心。

晟敏你看,你还是在陪着他们,一直陪着他们。
你不在他们身边,你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End.
[2009/08/18 23:37 ] | {若梦} -BL- | 留言(0) | 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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